女人心下叹气:六七年相互依靠的情份,又岂能说断就断。
若是往后哪一日,他先变了心思......
想到这里,秦般若垂了垂眸,若是他起了杀心,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说到底,她其实就是在赌。
赌一个帝王不会变心。
赌一个帝王能好好善待她。
她这一回信了他,可这信任又能持续多久呢?
她不知道。
或许也没有人能知道。
皇帝立在她的身前,看她神色变幻,低了低眸道:“母后在想什么?担心朕会中途变卦,反手又杀了他张贯之?”
对这一点,秦般若倒没什么担心。皇帝的心思虽然深沉,但是还不至于去做这种奸险龌龊之事。
秦般若摇了摇头,叹道:“不是。哀家只是在想......”女人说到这里,清亮眸子幽幽望过去,似秋水泠泠照见深潭,缓缓道,“皇帝还会这样对哀家多久?”
话一出口,女人说得越来越顺:“哀家知道这次为难皇帝了,心下也定然怨怼横生。时间久了......”
秦般若顿了顿收住口,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认真极了。良久,再次道:“哀家固然舍不得张贯之死,可是......哀家更不想同皇帝疏远了。”
皇帝目光一顿,眸色倏然就深了下去。
“小九,宫里这些年几经生死,陪着哀家的,始终是你。哀家最后的信任,也只给了你。”
“哀家害怕再出现那天的场景,也害怕......你我走到相疑、相负、相残那一步。”
皇帝瞧了她一会儿,声音微有些哑:“不会的。母后,不会的。”
他撩袍跪了下去,仰头望向秦般若道:“天地可鉴:若真有那一天,就叫母后亲手杀了儿子......”
秦般若抬手捂住他的嘴:“又开始胡说了!母后怎么舍得亲手杀你?”
皇帝拉下她的手指,再次道:“那就叫母后再不回头多瞧儿子一眼,叫儿子只能守望着记忆潦倒度日。”
秦般若扯回手,唾道:“整日里胡说八道!如今是因为你我母子感情犹在,所以你觉得哀家不看你,就是痛苦至极的事情了。可若那时候你我已然相负相杀,哀家瞧不瞧你......于你又有什么影响呢?”
皇帝心头猛然一跳,就好像听到了来自天外的某种谶言,脸色难看道:“母后,别说这样的话。”
秦般若瞧他面色大变,慢慢住了口:“是哀家失言了。以后,哀家不再说这话了。”
二人又絮絮说了一会儿的话,秦般若主动道:“湛让是北周人,是哀家不查。可他到底没有旁的什么心思,只是宫里余下那些北周内线,却不一定了。皇帝,也该好好清理一番。”
皇帝点头:“不止皇宫,整个京城的也都在清了。”
秦般若微怔了下,没有多说。只是再次道:“当初哀家让你去寻的那个人,可有踪迹了?”
女人目光清亮地望着他,还带着些许期待。
皇帝顿了顿,微哑着出声:“似乎有些线索了,只是还没找到人。儿子再催着他们一些。”
秦般若垂了垂眸子,落向地面:“这么长的时间,怕是已经......”剩下的话没有再说,神色已然黯淡。
皇帝连忙安慰:“说不定只是被绊住了腿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得等最后一个结果。”
秦般若叹息着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片刻的功夫,似乎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感情。
皇宫内外,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二月二十一大早,张贯之重新出了京,朝着岭南方向而去。承恩侯府的爵位被收了回去,但皇帝开恩——承恩侯夫妇仍旧可以住在原来的府邸,只是不再允许私自出京。
澹台春走了一圈岭南,从原本的左威卫中郎将一跃而成左威卫将军,掌宫禁宿卫。
三月初三,皇帝领太后等一众皇亲国戚赶赴骊山春蒐。
春日树木新发,万物茵茵。
晏衍开了箭之后,就任由底下的官宦子弟去狩猎,自己歪头朝着秦般若道:“母后可有兴致跑一跑马?”
秦般若在宫里懒了许久了,眼瞧着一水的俊俏少年骑马入林,心下也确实有几分意动了。女人应了声,回帐子换了身骑射服回来,窄袖紧身、翻领着靴,头上高髻孔雀冠,俊美华丽。
晏衍瞧着似乎有瞬间的晃神,秦般若低头打量了一圈,笑道:“怎么了?不合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