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光的留白里,她好像回了十三年前。
一个寻常的午后,一个寻常的林子。
她一身破烂衣裳从树后猛然蹿出,还未抓住那野兔,一支铁箭已经穿过林叶,照着胸口而来。
噗嗤一声,飞箭刺入皮肉,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世子爷!那有人!”
没有人说话,只剩下匆匆地脚步。
日光正烈,一道矫健的身影逆光而来,瞧不清面目,只听声音急切:“喂,你没事吧?”
白光浓到了极致,就是黑暗。
她再没有任何力气,闭上眼睛,整个人彻底晕死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绵软舒适的床褥,干净明朗的房屋,还有丝丝缕缕的清香,好像在天上一样。
女孩就朦朦胧胧醒过来,瞧了一眼,就又重新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又是三天。
醒来已经是半夜了。
“水,水......”声音有些小,也有些哑,几乎如呓语一般。
叮里哐啷一阵响,水就被送到了唇前。
女孩下意识地吞咽着清水,片刻功夫就用完了一杯。
“还要吗?”
是个声音清润好听的少年音。
女孩闭着眼嗯哼了声。
又一杯水被送了过来。
如此喝了有三杯,秦般若方才意识清醒过来。
少年一身白衣,面如朗玉,目若灿星,瞧着同那些画里的神仙人物没什么差别。不过却是会动会笑,眉间眼上喜形于色,声音却很是温和:“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女孩瞧着他,摇了摇头。
少年望着她又笑了下,声音也越发温和起来:“那我叫底下人送一碗粥过来。”
女孩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话,可出口声音还有些干哑低弱:“谢谢。”
少年连忙站起身朝秦般若拱手弯腰道:“你不用向我道谢,是我该向你道歉。那日是我一时失手伤了你,幸好没酿成什么大祸。等你好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女孩摇头,这样的贵公子岂是她能动辄打骂的。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少年抿了抿唇,瞧出她眼底的拘谨:“不管怎么说,事情都是我造成的。姑娘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大夫说熬过这几天就没什么大碍了。等再将养半个月,就可以下床行走了。到时候......”
话没说完,就瞧见那姑娘脸色瞬变,先是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被子,又下意识抬手去摸一侧脸颊,因着动作太大一时牵扯到了伤处,发出一声低哼。
“怎么了?”少年也跟着愣住了,可是双手却很迅速地按住了她的动作:“你别动,你现在还不能剧烈动作。”
女孩抬眸对上少年澄澈的眸子,咬了咬唇什么话也没说。
少年却在短短功夫明白了她的想法,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你若是实在害怕,我明早就走。等你好了,我再回来。那时候你看你需要些什么,又有什么我能做的,你都可以同我讲。”
女孩定定瞧了他一会儿,直到看得少年心头有些发毛了,才终于开口道:“你是好人。”
少年哭笑不得地跟着点头,这时候,外头侍女端着粥进来:“世子爷,粥熬好了。”
少年点头道:“你伺候......”说到这里,他看着秦般若道,“还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女孩抿了抿唇,出声道:“我叫阿箬。”
少年咧嘴笑了下:“我叫张贯之。”
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刺得人眼生疼。
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瞧清楚了房中的陈设。简朴的床帐子,还有一室简单的陈设。
像是客栈。
秦般若呆了三秒钟,猛然坐起身来,连鞋子也没穿直接下床推开门。
门口立着三个人,一脸严肃,不知在说着什么。
听见声响,三人一齐望了过来。
视线碰上的瞬间,秦般若就知道张贯之已经走了。
她喉咙上下滚动了个来回:“他什么时候走的?”
三个人互相推了推,最终江易上前道:“走了有两个时辰了。公子说您醒了,咱们也该尽快上路了。”
秦般若哦了声,什么话也没说,重新关上房门。
秦般若背靠着房门闭了闭眼,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张贯之。”
一行四人扮作行脚商上路,原本秦般若在几人中间,可出了镇子,女人马缰一扯,径直换了方向,扬鞭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