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贯之面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冷得惊人:“如今京城大乱,当初王爷既然将贵妃交予臣保护,臣自然是带着贵妃出京暂避一二。只是王爷......如今诸事未定就追了出来,不怕数年辛苦毁于一旦吗?”
晏衍没有看他,而是瞧着他身后的马车道:“诸多辛苦筹谋,也比不上母妃重要。母妃,同儿子回宫吧。”
她攥紧了掌心,声音卡到喉咙位置,上不去下不来。
如此一路疾行,究竟只是为了接她回宫,还是为了......杀了她,永绝后患。
晏衍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翻身下马,一个人朝着马车位置走来。
“主子!”身后铁骑接连低喊出声。
晏衍只当作没有听到,继续朝前走去。一直走到张贯之的马车前,男人抬了抬长剑,挡了过去。出手的瞬间,身后铁骑一齐拔剑。
剑光闪烁,照得比天上月还要幽冷。
张贯之神色如常:“小王爷,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贵妃可以听到的。”
晏衍摆了摆手,示意身后众人收回兵器。
哗啦啦的声音,那些人将长剑收了回去,可气氛仍是剑拔弩张。
晏衍目光停在马车的帘子上,沉默了良久,说了三句话:“惠讷就在大慈恩寺,母妃想要怎么处置他都可以。”
“儿子的命也在母妃手里。儿子可以不要皇位,但不能不要母妃。”
“永安宫已经叫人打扫好了,只等着......母后回宫。”
张贯之面色一时沉了下去,冷声道:“小王爷如此言辞切切,倒是叫人感怀。只不知是意假情真还是另有筹算?”
他在提醒秦般若。
天地都变得岑静起来,如同巨大的气囊鼓到了极致,变得小心翼翼。
两方势力没有一个人说话,却每一个人都在心跳如擂。
这位刚刚弑父杀兄的小王爷,没有立时称帝登基,反而撂下满朝诸事昼夜不停追了七天七夜。其中的势在必得,怕是不用人言,也瞧得一清二楚。
而张贯之趁京城最乱的时候脱身北上。如今距离北疆不过一昼夜的时间了,只要进了北疆,就可以抹掉所有痕迹,彻底消失于人后了。他又如何甘心在此功亏一篑?
四周气氛如弦,越来越紧,越紧越绷。
直到嗡鸣之声震响。
马车内才传出幽幽的声音:“让小九费心了,本宫同你回去。”
张贯之猛地转过身去,双目直直地看向马车:“臣既然答应护贵妃周全,自然......”
没等他说完,秦般若打断他道:“这一路辛苦张大人了。不过如今小九既然来了,那本宫自然是该同小九走。”
“母后,夜色寒凉,进屋吧。”
秦般若回过神来才意识到眼角落下的雨水,下意识擦了擦方才转回身去,瞧着门口立着身影快步上前道:“身上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晏衍没有说话,抬了抬指尖似乎有些想要碰触女人眼角,却在女人避开的瞬间定住。
他望着她,低声问道:“母后哭了?”
第62章
皇帝回宫之后, 已经昏迷七日了。
开始前朝百官还算安静,不过渐渐地就开始传出些许的流言,说什么皇帝大行, 搞得人心惶惶。
秦般若掀着眸子瞧了底下跪着的中书令陈奋一眼,淡淡道:“中书令这是做什么?”
陈奋垂着头道:“近日朝中议论纷纷,陛下又久无音信,老臣实在担忧......还请太后给个明示, 否则百官那里, 老臣委实无法交代。”
秦般若脸色没什么变化, 幽幽道:“有什么无法交代的?他们想让你给个什么交代呀?是皇帝大行的交代,还是哀家要砍了那些人脑袋的交代?”
陈奋一顿,头伏得更深了一些:“老臣惶恐。”
秦般若轻呵了声:“哀家知道陈大人如今也不容易,也不愿为难你。这样吧,明日你把三公九卿都叫进宫来。哀家也降旨传逍遥王和宗室陈留王之子入宫, 都是如今的热门人物。明日来了,该哭的哭, 该认父亲的就认父亲。”
“一朝办了,也方便。”
“陈大人觉得呢?”
陈奋额头冒起了汗水,这秦太后他是从先帝爷的时候就打起交道的。那时候,只觉得这是个聪明的女人。该出头的时候, 就出头;该隐入的时候, 就藏得完全瞧不见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