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若再想不下去,也坐不下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甩袖就要离开,却又被男人一把拉住手腕,低声道:“母后,你要去哪里?”
秦般若深吸了口气,这样离开确实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她闭了闭眼,重新转过身来,问他:“宗垣呢?”
晏衍仍旧坐在床头,自下而上地望着秦般若,昏暗的灯光落到男人脸上显得阴翳不清。
秦般若被他看得心头发毛。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轻笑了声:“母后这样关心他?是不是全天下任何一个像极了张贯之的人,都能得到母后这样的垂怜?”
秦般若气得脸都白了:“晏九,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晏衍哦了声:“母后生气了?好,那朕不问这个了。”
“换一个。”
男人语气轻飘飘的,可秦般若却觉得这个儿子带给自己越来越沉的危险。
晏衍望着她,一字一顿道:“相识不过数日,那人在明知母后身份的情况下,还要带您离开。母后,应下了他什么?”
提到这个,秦般若就恨得眼都红了:“好,那哀家也问你。”
“你我相互扶持数年,你又是为什么给哀家下蛊?”
“你知道哀家得知此事之后,是何等心情吗?”
“哀家本想找你询问,可你呢......来了扬州之后,每日里避而不见,到了晚上......”
说到这里,女人顿了顿,恨声道:“你到底将哀家当作了什么?”
“你说待哀家尊之,重之,敬之,爱之。”
“晏九,这就是你的尊重敬爱吗?”
秦般若双眼通红,一片水雾狠狠盯着他,欲掉不掉。
晏衍瞬间又沉默了。
秦般若抬手再次打他一巴掌:“你说话啊!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他们说是血蛊。你告诉哀家,你在哀家身上下的到底是什么?”
晏衍闻声一顿,抬眸认真看着她摇头:“不是血蛊。”
“是双生蛊。”
秦般若自从知道自己中蛊以来,明里暗里都查了许多蛊毒之事。不过却从未听过这么一个蛊虫,想来毒娘子所言不假,该是他们苗疆的什么禁蛊。
不管是什么蛊毒,皇帝如今终于承认了。
眼泪终于顺着眼角落下,秦般若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心里都堵着那一口气,即便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皇帝,可最终结果没出来,她始终不愿意相信真的是皇帝。
如今男人承认了,秦般若那口气一瞬间就散掉了,抬手狠狠甩开他,退后两步,哭着哭着就笑出声来:“好啊,皇帝承认了?”
“你给哀家下蛊?”
“你当真给哀家下蛊!”
“好啊,哀家这些年来所有的信任和感情,全当作喂了狗。”
她猩红着眼看着他:“从此往后,哀家与皇帝之间再没什么母子情谊可讲了......”
话还没有说话,晏衍终于开口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双生蛊,同生共死。”
“母后活着,儿子也活着。”
“母后死了,儿子也跟着一起陪葬。”
秦般若瞬间呆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一片,只觉得听错了什么。
晏衍慢慢松开人,起身走到殿中圆桌,一把抓过一汝窑青瓷盏,手下一个用力。
茶盏碎裂成渣,男人掌心也跟着被残渣刺出鲜血。
可秦般若却瞬间看向了她自己的掌心,什么伤口也没有,但是无端疼得很。
晏衍慢慢松开所有碎屑,一步一步重新朝着秦般若走去,目中不见了方才的阴翳和疯魔,只剩下纯然的乖巧和真诚:“母后从来不信儿子,如今可愿意信儿子了?”
秦般若仍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什么双生蛊,什么同生共死?
什么她活着,他也活着;她死,他也死。
秦般若眨了眨眼,只觉得头脑发沉,满腹心思却动也不动了。
最终只剩下一个念头了。
所以,他不只是给她下了蛊。
他给自己也下了蛊?
他将自己的命,全都系于她一身?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向她证明,让她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