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渐歇,他望向秦般若的眼神里却再无半分笑意:“朕的皇后,你觉得可能吗?”
秦般若死死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贝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湛让慢慢起身朝她走去,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近乎诱哄的温柔道:“别气了,晏衍已经进平邺城了。”
一声惊雷炸响,秦般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湛让拉着她慢慢往回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在说着寻常闲话:“我同宗垣总有几分故旧情谊在,便是找到了人,也不会怎么着他。倒是晏衍......”
“我们之间就没什么情分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沿着脊椎直冲头顶,叫人头皮阵阵发麻。
他带着人重新坐下,顺势也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气息:“今晚,晏衍或许就会有什么行动了。我们不妨猜一猜,他到底会怎么做?”
秦般若怔怔地抬起头,借着晃动的烛光看向眼前这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庞。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喃出声:“湛让,你真的变了。”
湛让唇边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倏地加深了些许:“这句话,太后对我说过三次了。”
“只是不知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说这话时......是什么样的光景?”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倏然变得飘渺,几近耳语。
秦般若被他问得一怔,眼里有一瞬的茫然。
湛让唇角的微笑一顿,搭下眼帘,神色冷淡地收回视线。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前尘往事:“你有没有想过,晏衍若是死了,两国必然再次掀起战争,万千黎庶流离失所。眼下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安宁......”
湛让幽幽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怎么会呢?他死之后,晏正即位。他忙着收拾内乱,哪里还抽得出手来发动战火?”
秦般若气息一窒,声音陡然拔高:“让那个只会鬼蜮伎俩的狗东西即位,大雍百姓怕是都得受苦。湛让,你还记得自己是大雍人吗?”
湛让唇边溢出极淡的笑意,眸光深敛:“自然记得。只是,如今成了北周的帝王,许多事,便也身不由己了。”
“更何况,死一个晏衍,换两国百年止戈......总是划得来的。”
秦般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满眼荒谬:“百年止戈?晏正说的?你信那个狼子野心的话?他可是天天......”
话还没说完,房门被不紧不慢叩了两声:“母妃,儿子还在外面呢。”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向紧闭的房门:“我同你爹说话呢,滚出去。”
湛让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紧跟着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声音里带着十足十的戏谑,扬声道:“嗯,乖儿子!听你母妃的话吧。”
“晏正”脸霎时绿了,直接抬腿踢开房门,看着屋内两个人冷嘲道:“我爹还在皇陵里躺着呢,怎么?陛下是也想进皇陵了?”
湛让挑眉看过去,薄唇轻启:“皇陵风水虽好,奈何朕暂且还贪恋这人间烟火,无心挪窝。”
“晏正”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脸色依旧臭得能滴下水来:“时间不早了,陛下该回去了。”
湛让喉间溢出一声轻嗤,姿态慵懒地倚回圈椅:“回什么?朕今夜,是要与朕的皇后同榻而眠。倒是太子殿下......你难道不去瞧瞧你的那些布置吗?”
“晏正”非但没走,反而向前一步,动作流畅地拉过一张圆凳坐在了秦般若的另一侧,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雪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这个时候,自然是得寸步不离地陪着......”他顿了一下,将那句“母妃”收了回去,“娘娘,静候佳音才妥当。”
房门被无声地带拢,隔绝了屋外风雪。
融融的烛光铺满室内,火苗在三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秦般若端坐中间,神色冷淡疏离。湛让一派从容,指尖在椅背上若有似无地点着。另一侧的“晏正”,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眼中却藏不住精光闪烁。
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汹涌。
秦般若唇间忽然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小九他今晚不会来。”
湛让闻声瞧了她一眼,眸色深邃如渊,情绪难辨。不过却并未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晏正”却仿佛被挑起了极大的兴致,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探究的目光直视秦般若:“哦,娘娘这样肯定?”
秦般若面无表情,连眼神都吝于给他一个,声音冷冽如冰:“瓮中捉鳖,讲求的是外松内紧,引君入彀。像你们这样,生怕对方不知是陷阱,他是蠢到了极致,才会来自投罗网?”
“晏正”呵了声,语气斩钉截铁:“可我却赌他今晚必然会来。”
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玩味,“娘娘,左右也是枯等,不如下个彩头助助兴?若是娘娘赢了,我就为您做一件事。”
“什么都可以。比如说,找到你们口中的宗垣......”
秦般若置于膝上的手猛地蜷缩了一下。
“晏正”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慢悠悠地补充道:“若是我赢了......”说到这里,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娘娘也为我做一件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