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洞外。
秦般若站了许久,转过身去重新回到寒玉床边,将头埋在男人胸口,泪水无声,声音沙哑:“师兄,为了救你,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可以去做......”
宗垣始终一动不动。
是夜。
秦般若如同往常一样给宗垣喂过药,又仔细按摩着他僵硬冰冷的四肢百骸。
细致入微,又凉得厉害。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站起身。女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寒玉床边,目光一寸寸扫过男人苍白如雪的容颜,仿佛要将这沉睡的轮廓深深刻入灵魂之中。
然后,她开始一步步,向后退去。
直到身影完全没入黑暗,再也瞧不见寒玉床上那人。秦般若才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身走向两个孩子的屋子。
屋内温暖,烛光摇曳。
宗明夷和秦乐安并排在床上,已然熟睡。弟弟在外面,姐姐蜷缩在里头,呼吸均匀。
这两年来,两个孩子乖巧安生了很多。因着突然的变故,似乎也在他们身上催生出了超越年龄的懂事与安静。
秦般若心疼得厉害,弯下腰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印下深深一吻,声音轻哑,如同耳语:“在山上要好好听师公师伯的话,不要顽皮。”
“还有,要好好照顾姐姐。”
她直起身,正要悄然离开,一声带着浓浓睡意却无比清晰的呼唤在身后响起:“娘亲。”
秦般若身体骤然僵住。
一回头,只见宗明夷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眼睛坐起来,乌溜溜的眸子在昏暗烛光下异常清亮,直直地望着她:“娘亲又要走了吗?”
秦般若心下一酸,用了极大的力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她回到床前,慢慢坐下,小声道:“你爹爹病得厉害,娘亲得下山去找一种能救你爹爹的药。”
宗明夷沉默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伸出两条小胳膊,用力抱住了她的脖颈。小小的身体带着暖意和依赖,声音闷闷地传来:“那娘亲,你要平平安安的。”
“找到药就快快回来。”
“我和乐安就在山上乖乖等着娘亲。”
秦般若紧紧抱着宗明夷温软的小身体,眼眶酸胀,泪水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溢出来。她极力克制着,点了点他的额头:“不要老是和你姐姐作对。还有,要叫姐姐。”
宗明夷在她怀里微微动了动,小脑袋偏着,也不吭声,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女人的脖子,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即将离去的母亲。
秦般若将下巴轻轻抵在儿子的头顶,声音带着压抑的轻颤:“要好好听师伯的话。尤其是你白云爷爷,多哄着他一些。”
宗明夷用力地点了点头,满脸泪水,声音里也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是却努力维持着“小大人”的腔调:“儿子知道。白云爷爷只是看起来坏,但是最好哄了。”
看着儿子强撑着的懂事模样,秦般若心头的酸楚几乎要将她淹没,却又被他这份笨拙的安慰刺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忍不住破涕为笑,捏了捏他的小脸:“小滑头!不许总欺负爷爷,他是你爹爹的师傅。”
宗明夷认真应了声,用力点头:“儿子知道。”
秦般若的目光转向床榻内侧,那个不知什么时候背对着她,一抽一抽抖个不停的小山包。
她心下了然,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还不等她开口,一旁的宗明夷已然嫌弃地哼了一声,伸出小脚丫,隔着被子轻轻踢向那个小山包,声音故作老成:“喂,别装了!醒醒。”
“哇——!”
秦乐安猛地掀开被子,扭过头来扑向秦般若的怀里,紧紧箍住她的脖子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亲,你带着安乐一起下山吧。安乐也要给爹爹找药,我也要救爹爹......”
那嚎啕大哭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小时候爱哭的那个,现在不哭了。不爱哭的那个,现在倒是天天哭成了花猫。
秦般若满腹的心酸顿时瞬间化为乌有,啼笑皆非地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脊,声音温柔诱哄:“安安不哭了。若是你和娘亲都下了山,那谁来照顾爹爹呢?”
秦乐安的哭声戛然而止,睁着滚圆的大眼睛,懵懂又困惑地望着秦般若:“啊?”
秦般若低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声音轻柔:“爹爹虽然现在睡着了不能回答我们,但是我们乐安说的每一个字,讲的每一个故事......爹爹都能听到的。”
“真的吗?” 秦乐安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声音里也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秦般若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回视着她:“当然是真的!娘亲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秦乐安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她用力吸了吸通红的鼻子,鼓起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用力地点头:“好,那乐安留下来照顾爹爹。每天给爹爹讲故事听,然后乖乖等着娘亲回来。”
那郑重其事的小模样,让秦般若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泓春水。她低下头再次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好。那娘亲就将爹爹托付给最勇敢、最懂事的乐安宝宝了。”
秦乐安挺了挺胸膛,带着被注入了重任的勇气认真道:“娘亲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