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輔應允。
等到五月,王溱等人回京。廣陵府的度支司一案正式了結,大理寺抓了一些官,刑部也抓了一些人。
趙輔痛心疾首地說道:「太祖廢除三司,爾等真以為,僅僅是為了削減相權?」
開平皇帝向來是個喜歡暗示的皇帝,他從沒說過這麼直白的話。他如今這麼說,垂拱殿中,權臣們齊刷刷作揖行禮。要不是大宋的官員不用跪皇帝,不用懷疑,現在應該是撲騰跪了一地。
趙輔嘆氣道:「眾卿不明白太祖的良苦用心啊!」
五月,趙輔廢除了度支司。這個剛剛被重立不到一年的部門,就這樣被輕鬆廢除了。
中書參知政事趙靖因督管不力,被貶謫到湖西,任秦州四品府尹。戶部右侍郎秦嗣也因監察不力,被貶謫到柳州,做了節度使。二人接到聖旨後,皆沒有機會再次面聖。
趙靖和秦嗣接了聖旨,兩人都茫然地看著天空。
次日,趙靖來到左相府,拜見了自己的老師。
左相紀翁集出身寒門,他現在雖然貴為左相,可那是真正的兩袖清風。他接待了自己的得意門生,桌上擺的菜是左相夫人親手做的,菜是野菜,也只有兩葷兩素。
趙靖見到左相,兩眼含淚,直接跪下:「學生對不住先生!」
紀翁集虛扶住他,沒讓他真的兩膝跪地。紀翁集道:「伯安哪裡對不住為師了,先來吃菜吧,莫要哭哭啼啼的。雖說這只是些野菜,但你去了秦州,或許連這些野菜都吃不到了。」
秦州自古乃荒涼之地,趙靖這一去,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回來。
趙靖哪裡吃得下飯,他哽咽著嗓子:「學生做事不力,還連累先生,被陛下當庭斥責。」
紀翁集笑道:「不是你做事不力,是我想錯了。我本以為王詮推動賦改一事,為的是他世家大族的利益,於是橫插一手,重開了度支司。如今一年過去,再回首相望,是我小瞧了他王德占,我狹隘了,此事上,我不如他的氣度!」
趙靖不解道:「先生?」
「王詮要做的事,這些月來,我漸漸有些看懂了。他若真的做成了,那是件好事,是件大事。如今他再在西北設立銀引司,我大致明白他的意思,卻再也沒有能力插一手了。」
趙靖自責道:「是學生沒有辦好事。」
紀翁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趙靖茫然不解。
紀翁集吃了口菜,筷子虛浮著指向北方。那是大宋皇宮的方向。「你瞧如今,老夫最得意的門生被貶謫去了秦州,左相一派勢頭大減。皇帝終於該安心了吧?」
趙靖想了許久,將過去這一年的所見所聞都細細回憶了一遍。
趙靖驟然渾身一涼,接著是一腔熱血從胸中噴涌而出。他是紀翁集的得意門生,自然不蠢,他如今真的也明白了。
趙靖起身作揖:「先生大義,學生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