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身後就是閆弗,退無可退。
人在死之前,要麼痛徹心扉悔改,要麼就是再最後放手一搏。
明防暗防這麼多年,他知道她最想知道什麼。
果然,如今她將他提溜起來,抵在牆上。
「當年,為什麼要對易家痛下殺手?」
她問。
為什麼。
所有死者家屬,都想把兇手繩之以法。但最想問的,莫過於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
蔡連猛吐血水,「敗局已定,死之前,若能讓你難受,那也值了。」
他盯緊她:「當年,易老爺還在衙門做官。有賤人要到衙門告我爹霸凌,我爹就想著,給易老爺送個禮,這事也就過去了。結果,那老爺硬是不收禮,還揚言要按律法嚴懲我們一家地頭蛇。」
他說:「所以你說,他該不該死,你們一家又該不該死。」
他說:「沒想到吧,真相就是如此簡單。沒有深仇大恨,僅僅是一時興起。怪我們嘍?你該好好反思,倘若當時收下禮,哪還會慘遭滅門?」
這便是卷宗上沒有的事件起因。
這便是,困擾她這麼多年的真相。
倘若易家當真做了滔天壞事,倘若易家真是死得其所……
不是,通通不是。
僅僅是行正義之舉,就慘遭滅門。
蔡連把她絕望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說:「當時朝局混亂,人人自危。所以哪家被滅門,在當時簡直是小事一樁。恰好那時蔡相在朝里名聲大,我們又都姓蔡。雖然這親戚關係隔了八輩子遠,蔡相甚至不知我家的存在,但我家還是能仗勢欺人,做所謂的『地頭蛇』。」
他說:「易家滅門不久,當今皇帝就要去石溪山封禪。所以地方官哪裡敢管這懸案?你不管,我不管,慢慢的,大家都忘了這件事。」
他又道:「偏偏審刑院裡有個不長眼的,偷偷記了這樁滅門案的卷宗。當然,他家也因此被滅了門。此後,我把卷宗分為三冊,塞這裡塞那裡,甚至還托關係進到蔡府,把其中一冊塞到山河圖夾層里。」
蔡連吐掉血水,「本是引你上鉤,只是沒想到,反而引火燒身,把自己給害了。」
他說:「這麼多年,你都快恨死姓蔡的人了吧?你是不是想過,要把蔡氏族人都殺了?噢,我就應該晚點行動才對。等你把蔡相他們全殺了,我再跳出來,說你殺錯了。到那時,你的表情會不會更精彩?」
靈愫沒被他繞進去,掐住他的脖頸,「你爹呢?他在哪?」
蔡連卻艱難勾起嘴角,「我爹……咳……他早跑了,這輩子,你都找不到他。」
他說:「我爹,可是當年親手把你爹娘砍死的人。他是你最大的仇人,結果現在跑了,你說氣人不氣人?」
他逐漸窒息,翻起眼白。
「你……你別想成功復仇……」
「咔嚓——」
骨頭碎裂開來,蔡連的腦袋詭異得歪向一旁,與脖頸呈現分離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