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說到這裡,靈愫算是明白了。
原來蔡逯接連發瘋,精神每況愈下,失去意識,是因為他自責。
在他知道事情真相後,他把自己與家人都當成原罪,認為只要還活著便是罪不可赦,所以一心尋死。
靈愫拍了拍他的肩,「倘若大家都能提前知道事情走向,知道彼時彼刻的一個小舉動,會對將來產生什麼影響,那這世界不就要崩壞了嗎?不要為不可預見,不可控制之事感到可惜。」
她說:「『恨』是最耗費精力的一種情緒。我拎得很清,說不恨你,那就真的不會恨你。否則早就會在復仇那一晚,滅了你家的門。」
其實蔡逯這一家,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受害者。
一家人日子正過得好好的,結果蔡相突然被告知:殺人犯曾借著你的名義將惡事做遍。
沈夫人突然被告知:殺人犯在你珍愛的畫裡藏了作案證據。
蔡逯突然被告知:殺人犯殺了你心愛的小女友全家,並且他還是你的「遠房親戚」。
這事擱誰身上,誰不會覺得膈應?
如果能提前知道事情真相,誰會願意看到後來的悲慘局面?
然而探尋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就像她說的那樣,如果這一家三口有罪,那她早就將其滅門,根本不會留他們到現在,甚至還願意上門給蔡逯治心病。
靈愫笑著打趣:「看來你還是不夠了解我。沒事,時間能治癒一切。當時當刻你不能釋懷,但也許十年後你再回憶,只覺滄海桑田,一切都過去了。」
她把話題拉到正頭上面。
「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你在了解真實的我後,還會對我這麼鍥而不捨。」她說,「我一直以為,你喜歡的是我偽裝出來的假象,是那個完美女友。可你知道,真實的我並不是這模樣。」
蔡逯被她的話扯回心神。
「我喜歡你的每個模樣,裝出來的也好,真實的也好。」
他說:「當我開始調查你,一步步發現你的真面目,我有過憤怒,有過委屈,唯獨沒有後悔。」
他說:「我在意你的老相好舊情人,在意被當成沉庵的替身,在意你不是真的喜愛我,在意我不會是你的最後一個。在意到最後,我才發現,我真正在意是你本身。」
他說:「我總懷念我們的過去,其實並不是在懷念那時你偽裝出來的完美女友形象,而是在懷念,那時我們甜蜜的平等的戀愛關係。可後來我發現,我們從沒平等過。你早就給我設好了一個又一個陷阱,而我總是跳進陷阱。」
他說:「越是了解你,越是愛你。講真的,當初在說『只是玩玩』的時候,我只是覺得你有趣,對你的喜歡淺薄又盲目。後來想把關係處深,結果就被甩了。之後,我先是想一定要複合,後是想要成為你心裡的特例。現在,我只想你記住我。當然,如果能帶我走,那再好不過。」
也許是抱著「今後不會再見面」的想法,今夜,他們都對彼此毫無保留,格外真誠。
船臨近了,浪聲也更大了。
這個寒意撲面的夜晚,容不得一句謊話。
可蔡逯清楚,他說的話全都是在放屁。
什麼「只想讓你記住我」,那是在瞎扯!!!
他沒辦法釋懷,沒辦法接受苦苦愛她這麼久,卻僅僅只是讓她記住了他的事實。
甚至,她可能還不會記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