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庵狼狽地逃了,逃到觀里,將全身徹底清洗幾遍。
他翻出一身紅嫁衣,那是他在過去無數個落寞的時候,一針一針給靈愫繡的。
年長者不懂什麼叫「只是玩玩」,認定她,就是打算與她過一輩子。
然而,他又深知,她不會嫁給任何人,不會邁入婚姻這座樊籠。她始終自由。
但,他實在是想與她有一樁羈絆。
她不嫁他,那他就嫁給她。
男娶女嫁那樁規矩,他不在乎。
嫁衣的放量很大,並不合她的身。因為在過去,他越是縫補,越是對他的幻想感到絕望。
不合身就不合身吧,他來穿。
這是他一生中穿得最花枝招展的時候。
穿好嫁衣,他沒有猶豫,推開屋門,朝落著敞口鼎的道場走去。
*
後來靈愫再去回想,後知後覺地發現,彼時沉庵說「死」的時候,聲音格外堅定。
那時她沒有回答。
之後不久,有個大東家要她接活兒,去外地殺一個惡霸。
她殺得很痛快。去東家那裡交差時,正值臘八。
也是後來,她再去回想,想到沉庵死的那天,也是臘八。
那天下了很厚重的一場雪。
雪沫紛紛揚揚,將天底下的黑暗都緊緊遮住,只留下一片茫茫無際的,刺眼又空洞的白。
閣主說,最近兩天,好像沒有聽到沉庵的消息。
靈愫懂閣主的小心思,「行行,我去看他,省得他再憋著勁,給我醞釀個大麻煩。」
她懷揣著滿心愉悅,蹦跳著進了玉清觀。
觀里的道士都在忙著熬粥布施,因此沒把太多心思放在她,還有沉庵身上。
她去了幾個沉庵常在的地方,卻都沒找到他。
最後,她停在敞口鼎前,嗅到鼎里傳來一絲微乎其微的死氣。
她雙腳踮地,就像春天時投心愿木牌那樣。只不過,這次她是那塊木牌,翻到了鼎里。
鼎又高又深,裡面闐滿無數塊繫著紅綢帶的桃木牌。木牌上寫滿各種各樣的心愿,承載了所有美好期望。
沉庵穿著一身紅衣,靜靜地躺在木牌堆里。
他的臉色枯白,眉頭微皺,臉上的肌肉回縮,毫無生氣。
他的手裡握著一把沾血的匕首,而那把匕首,插在他的腰腹。
他的手指沾滿了血,血從他身上多處被捅出的傷口中外流,洇濕了他的紅衣裳與身下的木牌。
鼎的內壁,與他身旁的木牌堆上,都被他用身上流出來的血液,歪歪扭扭地寫上三個字——
易靈愫。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