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知道沈寶寅恨他呢。
沈寶寅以前實在太粘他,上廁所都要撒嬌讓他幫忙脫褲子,豐姍嫁進來以後,沈寶寅變成見到他就躲,實在躲不開也會避免同他對視,冷傲麻木地坐在一邊,好像不知道有他這個人。
他其實不在乎沈寶寅是不是喜歡他,可這前後變化太大,他沒辦法不感到落差。
因為這份愧疚,沈寶寅在他心裡,從一個普通的漂亮男孩,變成了一個特別的漂亮男孩。他開始不可抑制地在意起這個驕縱的,神氣的,棉花一樣柔軟的弟弟,所以他再也做不到無動於衷地把成年人複雜醜陋的一面展開給沈寶寅看了。
那樣沈寶寅該多傷心,誰都在利用他,十二歲的人生,受得住嗎。
頓了頓,他說:「哦,我看很多學生都在升中學前去國外遊學。」
沈寶寅很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在家裡,又是夏天,沈寶寅只穿了一件很薄的低領短袖和膝蓋以上的短褲,皮膚幾乎和衣服一個顏色,水白,透亮,青蔥。
豐霆看到他粉紅的四肢關節,忍不住想起四年前的沈寶寅,拉手的時候能感覺到這個小男孩的手掌非常彈嫩,低著頭偷偷用臉蛋在他手背上蹭眼淚的時候,皮膚很軟很滑。
其實他們的距離只隔著一扇門,豐霆卻覺得好遠,因為沈寶寅對他有所防備。
這時候他突然想,如果沈寶寅這時候和他提出還想爬平衡木,他一定伸手在後面保護他,在沈寶寅摔下來之前穩穩把人抱住。
可是沈寶寅已經長得很高挑,至少比平衡木要高,不再是喜歡鮮艷大玩具的孩童。而且他應該此生不會再想去油麻地的植物公園了。
該問的已經問到,豐霆面對他無話可說,轉身回去。
男女主人的主臥在頂層三樓,那張歐洲雕花桌子前,黎蘭君仍舊在客客氣氣地糾纏他媽媽。
他媽媽面色倦然倚靠在床頭,雖然還保持著微笑,但顯然已經疲於應付。
豐霆走過去,擋在了媽媽身前,面無表情地看著黎蘭君:「阿寅的假期還長,應該並不是非得這兩天就出國。沈家的錢不是全歸我媽管,你有什麼想法等叔叔回來再說。」
黎蘭君馬上表情就變了,不屑,又有點兒顧忌。倒是不再提錢了,但還是嘀咕了幾句什麼,大概是什麼「大呼小叫,不尊重長輩」之類的。
豐霆權當聽不見,反覆還是那句話,等沈振東回來。
豐霆當時雖然長相極年輕,卻已經有了成年男人的骨架,表情冷冷的,十分嚇人。
黎蘭君敢同一個孕婦為難,可並不太敢在一個拳頭比沙包還大的年輕男人面前痴纏,於是沒多會兒高傲地甩頭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