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豐姍流產這件事,是如今沈家一個禁止被提起的話題。
豐霆一直認為,失去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才是他媽媽對沈寶寅態度的轉折點。在此之前,豐姍對於沈寶寅,不說多疼愛,至少是一個客氣的長輩。
那是豐姍嫁進沈家的第二年,那時候沈寶寅十二歲,豐霆十七,正值升學關鍵時刻。
豐霆並不在家裡住,所以關於這件事情的真相,他無從知曉,來龍去脈全是他在豐姍流產後趕到醫院結合各方面的信息拼湊出來。
說起來,這件事還同一個人有關——沈寶寅外家唯一一個仍舊同沈家往來的親人,沈寶寅的親生姨母,黎蘭君。
當時,豐姍正值懷孕的第三個月,因為見紅過幾次,為了保胎,她幾乎日日都待在家中沒有出門,而沈寶寅正在暑假,黎蘭君從滬來港看望沈寶寅,因此也住在沈家。
豐霆統共只見過黎蘭君兩面,每次都對她的印象和觀感欠佳。
第一次是黎蘭君抵港一周後的某個禮拜日。
適時正逢豐霆回家來拿身份證件,時間還早,他便陪媽媽看了會兒胎教書籍。
沒多久,黎蘭君笑吟吟敲門走進來,先是隨意看了看房間裝潢,說:「阿寅他爸爸出差去啦,你一個人住這麼大屋子夜裡害不害怕呀?」
接著寒暄幾句,提起來:「阿寅現在長個子呀,前幾天說覺得衣服都小了。」
又說:「阿寅想去維也納聽音樂會,但小孩子怎麼能一個人出遠門呢。」阿寅說……阿寅想要……
豐霆在一旁面無表情聽著,心裡漸漸產生反感。
這位黎二小姐,長相富態和藹,又出身大家,可言談舉止似乎只有上層社會的傲慢和窮奢極欲。
早在她第一天來,其實豐霆就在每周的固定通話里聽到媽媽咂舌地提起:「阿寅的姨母一到家裡就挑剔說房間的東西都用不慣,要自己去挑。你叔叔哪裡會拒絕這個遠道而來的小姨子,馬上就笑呵呵地簽了一張十萬支票。」
這通電話結束至今,還不到一個禮拜。這麼快,她竟然又來要錢了,這麼快,她就把那筆錢揮霍一空了?
關於那些需求是否真是沈寶寅提出,豐霆暫且存疑,但黎蘭君話里話外都在逼他媽媽給錢這件事,是他親耳聽到,確認無誤的。
兩個女人的對話,豐霆不好插嘴,他離開了房間,去敲沈寶寅房間的門。
門打開的時候,他看到沈寶寅的臉上甚至帶著笑意,大概以為是別的什麼人吧。看到是他,臉色突然變了,倒不是厭惡憎恨,那時候他們兩個雖然已經很疏遠,但還不到少年時期那麼劍拔弩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