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他已不再責怪自己,也好多年不做噩夢,更加不需要任何慰藉,甚至可以當個故事平淡講出,但豐霆那樣說,他心裡還是好過沒人安撫。
「況爭說,拿到那封信以後,梁家圓也感到害怕,他是先回家,和況爭說了原委,又問要不要報警。況爭罵他傻,要他不要參與有錢人的恩怨。梁家圓嘴上說好,晚上卻回到學校。我和況爭對完手上的信息,氣得全身發涼。況爭說,梁家圓堅強獨立,如果不是遇到非人折磨,他一定不會輕生,也或許他根本不是輕生,而是遭人推下樓。那時梁家圓還未下葬,我和況爭去到他家,勸了好久,梁家圓媽媽終於同意驗屍。我那時還不知道他臨終時受到是那樣的侮辱,只當他同我一樣,被歹徒用了同一個手段來欺負。我想著,我雖然躲過了那針毒藥,梁家圓卻不一定,他的死,說不定就同毒癮發作有關。法醫驗完,說梁家圓確實符合自殺高墜。雖然排除他殺,但剩下的報告多麼觸目驚心,我和況爭甚至連梁家都不敢回去。他發誓說一定要替梁家圓報仇,我亦向他保證,一定把罪魁禍首抓出來,到時任憑他處置。」
頭次下手是強姦,再次下手是迫使人染毒。受到姦污,身體尚能慢慢恢復,染上毒……這輩子,便算是到頭了。
豐霆不敢想像,如果那針毒劑真的進入沈寶寅身體,沈寶寅如今會是什麼模樣,他此刻又還能不能像這樣,把沈寶寅抱在懷裡。
這夥人,簡直窮凶極惡。
豐霆感到齒寒,忍不住將沈寶寅抱得更緊,又伸手將他頭抬起,迫切緊盯他的眼睛,要從沈寶寅目光中確認對方確實健康、平安。
「這麼大件事,你當時才十五歲,為什麼不告訴叔叔?」
沈寶寅被迫仰頭,下巴頜叫豐霆大手捏得輕微刺痛,卻不掙扎,軟軟地任他擺布,微笑說:「告訴爸爸,爸爸會報警,警察來調查,查完發現那些老鼠一般的渣滓早逃到埠外,警察又能怎麼辦,全天候貼身保護我?別逗了,豐霆,你也知道不可能。然後爸爸會替我轉學。再然後呢,誰來查背後真兇?誰又來為梁家圓報仇?我暫時安全,以後再有別的方法害我,我又要轉去哪裡?還能有一個梁家圓替我擋災嗎?」
豐霆的手鬆開沈寶寅下頜,沉默了。
他完全不知道,沈寶寅少年時期竟然有過這樣生死危機。
沈寶寅如今回憶起來面無波瀾,可當時他該多慌張無助,他記得沈寶寅中學時瘦得穿衣像披麵粉袋,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那樣一個羸弱的身軀,面前是窮凶極惡的歹徒,而身後,整個香港,居然無一人值得他信任。他不相信任何一人可以為他撐腰,寧願獨自懷揣重金去向另一個年輕的亡命之徒尋求庇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