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歡,卻還要忍受,還要裝作親熱。
他忍不住想起離開上海時他媽媽對他的告誡。
「你大姨死得早,阿寅不跟我親跟誰親?他從小親爹不疼後娘不愛,就是誰對他好他就喜歡誰,我提前警告你,你表哥可憐啊,不管你表哥脾氣多麼古怪,你都要對他和氣,裝你總裝得來吧!你以為我願意去香港?你那個該死的姨父害死你大姨,我見都不想見他,地方也小,呆久了出氣也出不贏。但是你表哥在那裡呀,你老爸欠那麼多債,要不是你媽我哄著你表哥,他能每個月都按時按點寄錢到咱們家?你現在還能有事沒事飛去加拿大參加冬泳俱樂部?」
心底里,陳巢突然原諒了沈寶寅對他媽媽的輕視和不耐煩,因為他覺得沈寶寅也很可憐,只能從很少的地方去找愛和溫暖,即使這份愛並不純粹,需要支票兌付,但對方是唯一的親人,因此沈寶寅捏著鼻子也要靠近。
一個命運多舛、孤獨寂寞、美麗單薄的有錢人。
沈寶寅一定是被愛過就再離不開對方的人,但可能他自己並不清楚這件事,還高高在上的,以為自己是主宰局面的那個。
用完晚餐,黎蘭君提出要夜遊香江,沈寶寅更想回去好好睡一覺,不過黎蘭君看起來很想玩的樣子,沈寶寅勉為其難還是答應。他的遊艇終年停在維港碼頭,出海倒是方便。
遊艇面積不大,可對於三個人來說已經非常寬敞。陳巢在酒櫃面前專心調酒,黎蘭君在倫敦生活過三年,遇見英籍船長喜滋滋和人談起倫敦人土風情,沈寶寅得以獨處。
今夜的維港風平浪靜,兩岸燈光璀璨,溫度也很宜人,沈寶寅獨自坐在船頭,耳邊只有水浪翻騰聲音,望住開闊風景,心情比白天寧靜很多。
一安靜下來,他就忍不住想起油麻地別墅里豐霆那副心如死灰的失望面目。心中驀然一揪心的疼,他終於有空開始傷心。
股份是不可能還回去,豐霆想都不要想,最多明天就打電話讓人找到豐朝宗,至少把遺體交還給豐家。
唉,然後晾上兩天,等到豐霆消氣再去哄一次,有什麼辦法,誰叫他沒有豐霆心狠,說走就走,頭也不回。
這兩天是決然沒有空了,豐姍要和他打官司,他還得和律師商量怎麼應對。
想到這裡忍不住又翻起怒火,他就知道這個女人對他爸爸沒幾分感情,否則怎會鬧到法庭上,他爸媽辛辛苦苦建立公司,官司一打,向銀行批款一定批不到,有幾個項目就會停擺,到時候股價又要往下跌,跌跌跌,跌破底盤又要面臨股東會的質疑,想想就頭痛!
第64章 靈魂逐寸向著洪水跌墮(8)
沉思片刻,沈寶寅不經意一抬頭,突然發現陳巢不知何時從船艙內走出來,正不遠不近地站在離他兩三米的地方。很俊朗健碩的一個少年,背靠著船舷,兩隻手肘向後搭在船舷邊沿,左右手上各端著一個酒杯,就那麼門神似的佇立在暗處,默默打量著他。
沈寶寅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講什麼,興許陳巢是在看風景,於是轉回了頭,繼續想自己的事。過了半晌,他又轉頭,發現陳巢還是在盯著他看。
沈寶寅心裡終於感到有些不適,心裡想:這小子該不會是還看不慣我,正琢磨什麼壞主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