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寶寅很快又爬起來,阿慶疑心他還要繼續跳船,一個腦袋兩個大,跪坐在一邊拉著他兩隻手,滿頭大汗說:「阿寅你就聽小豐總的話好不好,我們等在這裡有什麼用,回去找繩子,找幫手,才能把你們都救回去。我們離岸很近,最多二十分鐘就能趕回來!」
沈寶寅不聞不問,只顧著扶著船沿,說:「我不走,不走啊。」
望著沈寶寅痛苦決絕的表情,一股無法形容的酸楚同震撼從豐霆心裡冒出來。
沈寶寅的愛,是高傲的愛,少,難得,很珍貴。
從頭到尾,只在吵架求他原諒的時候說過一次,之後他再怎麼要求,也不肯說一個字,常常時間久了,令他恍惚,忍不住想,沈寶寅真的愛他?
是不是他太想要,杜撰幻想出來的。
然而看到這樣痛苦瘋狂的沈寶寅,寧肯跳海也不要同他分開的沈寶寅,如果一定要在生死時刻才能見到這樣的,明明白白愛著他的沈寶寅,豐霆覺得自己就是此刻立馬去死了,大概也值得。
「豐霆,你和我一起走啊,你不是很聰明!考試都沒拿過B等成績!今天怎麼這麼蠢這麼笨,連個船都爬不上,你努努力好不好,我們一起回家!」
豐霆沉默了一下,苦笑地,柔和地望著沈寶寅,只能被迫承認:「阿寅,我不是故意讓你著急。我的腿受了傷,實在是爬不上去。」
「你什麼時候受傷,怎麼會受傷?」沈寶寅面色突然茫然了幾秒鐘,隨後一種無比的悔意刺痛了他的心,為什麼豐霆沒告訴他,為什麼他這麼蠢,一直沒發現。
豐霆說:「下水的時候不小心被飄來的木頭撞了一下,不痛的,就是不大能用力。」
僅僅被撞了一下,怎麼會連腿都抬不起來?豐霆一定傷得很嚴重,如果不是撐不住了,豐霆都不會告訴他。
沈寶寅的淚流得更加洶湧,他哽咽一聲,咬牙直起身子,趁阿慶沒注意,迅速地翻下了水。
撲通一聲,他砸入深色的海水裡。
又是一陣窒息。
在阿慶的驚呼聲中,沈寶寅從水面冒出頭,豐霆就在他眼前,神色慌張,兩隻手已經鬆開了那塊木板,正展開雙臂要抱他。
沈寶寅渾身濕透了,海水凍得他發抖,然而他的眼神十足堅定,仿佛神采奕奕,也不去牽豐霆伸向他的手,而是游到豐霆的背後,粗魯地推著豐霆的肩膀往船邊游去。
邊划水,他邊在豐霆耳邊惡狠狠地低聲嘀咕:「你是不是腦子也出了問題?萬一你一個人死在這裡,是要讓我年紀輕輕做鰥夫?你怎麼這麼狠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