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以為讓他和米荷結婚,是況爭和米荷的共同想法,才沒有提出來。
而且既然他已經決定要對況爭妥協,又何必做出不情願之態,在阿蓮心裡埋根刺。她可還懷著孕,多思多愁,對孩子不好。
「阿蓮,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米荷頓了頓,說:「阿寅,我也並沒有你想的那樣厚顏無恥。況爭要我嫁給你,我反對過。這是我同他的因果,何必要你來承擔。你不要講他是為了救你才被抓進去,要救你,開了那第一槍阻止綁匪就好了,可是他開了多少槍?他永遠這麼激進,不給自己留後路,所以才落到這個地步。」
講是那麼講,恨鐵不成鋼,可是她的聲音幾乎帶著泣聲。
「就他做的那些事情,太猖狂,即使沒有你,明天,後天,也會因為其他原因出事。我決定同他在一起時,就做好心理準備有這一天。可能人就是會莫名其妙有僥倖心理,以前,我覺得這一天還離得遠,心裡就總是還有期盼,總覺得應該還來得及把他從漩渦里拖出來。你不要看他嘴硬,其實還是可以講通道理的,我們努力了兩年,我把帳替他做平,他也斷斷續續同幫派切割,眼看馬上就可以脫身,我們甚至都托人在澳洲買了房子,你在那裡待了很多年的嘛,我還記得你說那裡的天氣很好,華人也多,只講中文也可以好好生活……」
米荷哽咽了,沈寶寅瞧見她的眼睛滑下來的淚珠。
他走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聽米荷的說辭,況爭似乎並沒告知她那幾槍還有豐霆的份,而是如那日保證的那樣,全攬到了自己身上,完完全全地抹去了豐霆的痕跡。
米荷大概只知道況爭是因救他而入獄,並不知道況爭此刻面對的困境,其實本該還有另一個人和他共同承擔。
見沈寶寅陷入沉默,米荷抬手匆匆把眼淚擦去,繼續說:「可是偏偏運氣這樣差勁。那也沒什麼辦法,我的命一直都不好,我什麼也不怪,我只恨自己到現在還要麻煩你。其實還有很多辦法,我能從上海一個人到這裡,我就能保護好自己。再不濟,我一個人先去澳洲,等到王老虎判刑,等我生下孩子,我再回來陪他。可是你知道況爭嘛,從小到大隻知道打打殺殺,沒大腦,只想得到把我託付給你。他連我都不信,他只信你。我沒辦法,我只能委屈你。因為我得讓他放心,我必須讓他知道我聽了話,讓他在裡頭有個盼頭,這樣他才會懂得珍惜自己。我不怕死,但我想要他好好活著,無論多久,我總是要等他的,我只怕他捱不住。」
沈寶寅望著她,久久地。
米荷當真心裡毫無怨懟?
因為他沈寶寅,況爭要面臨的,何止幾年的監禁那麼簡單,如若上訴失敗,那將是一個誰都想像不到的漫長刑罰。
可是她一句怨言也沒有說出口,她只是在認真地,小心翼翼地履行況爭交代給她的任務,平靜地和他見了面,來讓他庇護她和孩子,用一種近乎示弱的語氣,仿佛他們還親密無間。
沈寶寅突然內心很感嘆,他心目中那個阿蓮,美麗,敏感,心思直白得有些令人感到苦惱。
她是世界上唯一不會對他拐彎抹角的人,可如今,也會忍氣吞聲,也會以退為進,言不由衷地講一些半真半假的、娓娓動聽的話語來令對方觸動,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