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霆離開以後,他委實萎靡了幾天,倒是不再借酒消愁,可是不喝酒,他夜裡傷心得就睡不著,常常就打開錄音機放點歌,假裝熱鬧,擁住毛毯躺在陽台的搖椅上吹風。有一次不知不覺地睡著,第二天起來,毛毯和頭髮都十分地濕潤,是叫朝露打濕了。
畢竟他的身體不是由鐵打成,果不其然,就病倒了。
本來只是有些流鼻涕打噴嚏,但他沒有在意,連藥也不屑吃。第二天,報應來了,從起床起開始咳得很厲害,開會時咳得臉色發白,嚇得與會人員紛紛臉色一變,圍上來倒水的倒水,拍背的拍背,見沒有什麼好轉,一擁而上地把他送來了醫院。
一進來,醫生拿了聽診器一聽,不容拒絕地安排了他住院。
他其實不願意,可是屬下都非常擔憂,七嘴八舌地叫他還是要以身體為主,他很受關心,又想到豐霆離開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不禁黯然心想:是啊,他自己都不愛自己,還有誰來愛他。便還是住了進來。
第一日,他拍了肺部的影像,還抽了幾管血,檢查結果出來,管他的那位年輕醫生,嘆口氣告訴他,有幾項指標有些高,幸好來得早,否則恐怕很快就要引起心肌炎。
沈寶寅聽了有些悚然,他的父母都有點心臟病,他此刻要是七老八十,那也就認了命,死了便罷了;可他才二十幾歲,這幾天吧,確實是有點不太想活,但也絕不想這就倉促赴死,於是十分積極地配合起了治療,只盼不要步了爹媽的後塵。
歇息到今日,已是第三日,他還是有些咳嗽,但頭疼身乏的感覺已經全然消失。
身體一好轉,他的心思又活絡起來,覺得近幾年大概是死不了,於是看醫院哪裡都不太順眼,心裡十分期望出院。
陳教授這個人,溫柔是溫柔,但著實地說一不二,見沈寶寅使小性子,也不慣著,微笑說:「不可以出院。鼻氧管確實不舒服,那給你換成面罩。好了,繼續休息,按時吃藥。」
院長都講不可以出院,為小命計,做病患的當然只有乖乖聽話。沈寶寅無可奈何,嘆了口氣,半死不活地任由一旁的護士小姐取來氧氣面罩給自己戴上,翻了個身,閉上眼又開始睡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有隻手將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細地掖在他的脖頸兩側。
沈寶寅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面前是個身材極高大的男人,由於站在窗戶那頭的床沿,逆著光倒是不太看得清面孔。
他認識的長得這樣精壯的人也就那麼兩個,一個是他阿弟,另一個……
另一個才不會來看望他,大概恨不得再也不要見到他。
沈寶寅懶懶地眯著眼,像只打盹的貓,隔著氧氣面罩自然而然地嘟囔:「阿弟,我覺得熱才掀開被子,你不要給我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