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這份自知之明,即使他的心裡有點疑神疑鬼,認為豐霆的態度不對勁,隱忍得簡直像是愛他愛得痛不欲生,愛得不知如何是好,可也只能訥訥地暗暗想,豐霆對他向來是這樣容忍愛惜的,他不能再誤以為這是豐霆心結軟化的徵兆,免得又惹豐霆排斥。
好不容易見到面,能夠好好地講講話,也是很好很好的,千萬不能夠得寸進尺。
於是沈寶寅點了點頭,受寵若驚道:「哦,多謝你,大哥。」
聽到這個萬分親近又無限疏離的稱呼,豐霆再次沉默下來,兩隻手在膝上緊緊攥了攥,像是被什麼蜇了一下。
沈寶寅瞧他有些落寞,心內不自覺痛他所痛,想了想,徐徐地開口,語氣有種豁達的開朗:「大哥,我現在是真的想通了,不是故意地和你講客氣,或者同你陰陽怪氣。我們兩個,做愛人總是互相折磨,退回兄弟關係,說不定其實還不錯。我以前很希望我能幸福,和你在一起,我好像就能收穫那種幸福。但是現在我知道我沒有那種福氣,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們莫名其妙就變成這樣,想來想去,恐怕是因為我的命不好,和你緣分不夠。」
講到這裡,喉嚨里忍不住又有些哽咽,他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燦爛笑容,刻意笑了笑,用玩笑的語氣講:「我們之前鬧得這麼難看,至少得有一個人要因此獲得幸福和自由,否則多不划算。我現在身體不太好,你得好好照顧好自己。」
豐霆的下唇輕輕顫抖了一下,像是在強忍某種痛苦,痛得他幾乎不能發聲。
那麼多年,沈寶寅都沒認過命,可今天,他居然也會講這種可笑的話。沈寶寅變成這樣,變得這樣膽戰心驚、自卑衰弱,都是因為他。
豐霆的雙手緊攥,他張了張嘴,正要講話,突然聽見了從病房外傳來的聲音,似乎是走廊上突然走過了幾個人。
他這才發現自己進來時太著急,或許沒有關緊病房的門,因此他站了起來,朝外頭走去。
沈寶寅的病房是個貴賓套間,病房門走進來,先是一個會客廳和開放式的茶水間,往裡頭走才是休息間,因此他不發一言往外走的時候,沈寶寅立刻以為他是要離開了。
沈寶寅的雙眼痴纏而眷戀地盯著那道背影,死死地咬住牙,才阻止了自己去叫豐霆留下來的迫切心愿。
因此豐霆並沒看到,就在他腳步聲響起來的時候,被子裡頭那團倔強的背影抖了抖,如果湊近點,還能發現枕頭上頃刻間浸濕了幾行淚水。
沉默幾秒鐘,沈寶寅的被窩突然動了動。
他從被子裡緩慢地探出頭,然後伸出顫抖的手,似乎是有些渴了。
很簡單的一個動作,但他因為臥床太久,亦或者是腹中飢餓沒有力氣,竟然也辦不到,那隻乳汁似的白手,細長的指尖剛碰到玻璃杯的杯壁,居然打了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