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宋溪谷声音有点哑,说话没那么利索了:“没、没有。”
“没有什么?”
“我……没有杀过人。”
老专家笑笑,依旧慈眉善目,说的话比谁都狠:“你犹豫了。为什么?”
我为什么犹豫?
宋溪谷毫无预兆地在回溯中挣扎起来,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像一双无形的手,拽着他的衣角,把他带去了大厦顶楼。
天台边缘,栏杆被一道宽健的身体挤压得变形,那身体却并不挣扎。
星月和霓虹的光晕都模糊在一团乱麻的风里。
宋溪谷双目猩红,五官狰狞,似乎理智全无地掐着那人的脖子,一寸一寸地将他拨出去!
黑夜之下,万丈深渊。
宋溪谷咬着牙,意志无比坚定,发着狠呢喃自语:我、杀了你……
可是那人太沉了,沉得宋溪谷手腕巨疼。
他用用尽全力,流一滴眼泪,不知为谁。
“宋先生?”
酷暑的风雨后,空气无比湿热潮闷。诊室没有开空调,宋溪谷却被寒意渗透,脊背的汗像搅翻的海,一潮接一潮出,沾湿了白色的衬衫。他目光呆滞、神思也恍惚,窗外直射而来的日光像一支箭,把惊恐的画面穿碎成无数菱形碎片。
“啊!!”宋溪谷战栗着尖叫,捂胸干呕。
老专家关切道:“哎哟,怎么了?吓着你了?”
宋溪谷说不出话,虚弱地抬手摆了摆。
老专家看他面色不好,从抽屉拿出一颗糖,“你先缓缓。”
宋溪谷看也没看,剥开纸直接把糖放嘴里。
老专家教他:“压舌头底下。”
宋溪谷耳膜轰响,听不见别人说话。他的行为凭借本能,圆滚滚的糖果已经在舌头底下了。
好像以前有人教他这样吃糖,宋溪谷恍惚。可是他只爱吃水果糖,挑挑拣拣,甜腻的奶糖全给了时牧。
“……”
唔,这还是橙子味的。
十分钟后,宋溪谷缓过来了,他有点抱歉,“耽误后面的人了。”
老专家笑笑:“没关系,我们要对所有病人负责。”他问:“你还有其他什么症状吗?”
宋溪谷疲惫苦笑,不算彻底卸下防备,像真没招了,“我的脑子里有一段和现在重复的记忆,都会在现实发生,这算症状吗?”
老专家似乎很感兴趣:“可以说得在详细点儿吗?”
宋溪谷木讷地张了张嘴,他没有头绪了,不知从哪里开始说:“算了。不是稀奇事,”他有意模糊概念,不想追究,就骗骗自己也能好受一点:“我以前偶尔也这样,可能不是记忆,算梦吧。会做很多梦,醒了以后,梦都变成了现实。”
“比如?”
“比如……”宋溪谷苦笑:“比如我梦见一根蜡烛,睁开眼睛看见房子着火了。”
老专家说:“梦境漏斗症。”
宋溪谷愣了愣,问:“什么意思?”
“现实与梦境边界模糊,梦中的经历会逐步侵入现实记忆,最终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经历。”
乍一听蛮唬人,宋溪谷眨眨眼,“这又是谁发明的精神病?”
老专家不语,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年轻医生打岔道:“小说作者发明的精神病。”
宋溪谷:“……”
老专家的阳气看着比宋溪谷足,朗声道:“先检查吧,按需开药,有病就治,没病回家。”
所以人活到一定岁数,就是比一般人想得开。
宋溪谷配合,拿着检查单做了一堆检查,包括专业心理评估、躯体检查,重点是头颅ct。他以为报告至少第二天才能出,没想到半个小时后,有人来通知他可以复诊了。
宋溪谷问:“这么快?”
老专家仔细看他的报告,没搭话,记录的医生进行了官方回答:“私立医院嘛,我们追求效率型服务。”
宋溪谷了然。
老专家这时啧一声,眼睛快贴上报告了,眉头拧得死紧。
宋溪谷心一沉,突然觉得自己要死了。
“你没病啊。”
“什么?”
老专家斜眼扫视他一下:“最多有点儿轻度焦虑,都算不上抑郁,不用吃药。”
宋溪谷跌宕起伏的情绪这会儿还没完全升上去,就没接话。
老专家自顾自开医嘱:“每天出门呼吸新鲜空气,没事儿给自己找个能偷闲的班上。多喝水,睡前一杯牛奶,记得每天吃水果补充维生素。哦对,那鬼要是还来找你,你跟它商量商量,能不能和平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