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开渔期的带鱼肉质紧实,腥味轻,只需清蒸提鲜,揪一筷子吃,又甜又嫩。时牧精准投喂,把宋溪谷吃美了,猫似的扬起眼尾。但时牧严苛,将那碟空心菜又往前推,“夹菜。”
宋溪谷嫌弃,瞟也不瞟,眉眼又耷拉下来,“不夹,有蒜。”
时牧淡漠开口,问:“要我喂?”
宋溪谷警告他:“当心有人进来。”
时牧理所当然道:“那你就躲桌子地下,反正宽敞。”
宋溪谷恶狠狠地飞个白眼,“凭什么?我不如从这儿跳下去!”
时牧的目光倏地一凛,情绪看似不咸不淡,眼神却锋锐至极,他警告宋溪谷,好好说话。
宋溪谷头皮发麻,简直怕了时牧。他想不通时牧性格转变的契机,总之很明显,也微妙。以前自己上吊他都当是荡秋千,现在怎么不仅管吃喝,说话放屁也管得紧。
时牧把菜叶上的蒜末拨开,“吃。”
宋溪谷于是破罐子破摔,一筷子夹起全部,塞嘴里,糊弄似的咀嚼两下,再吞下,吃相很不文雅。
时牧也不说什么,淡淡问:“生物制药项目的团队你打算怎么安排?”
宋溪谷头也不抬,接着吃鱼,“新能源项目不是刚结束吗,很成功,我看总负责人能力不错,经验也有了,可以接手。”
时牧不置可否,“这要小云点头。”
“嗯,我跟她说。”
时牧默了默,“宋沁云……”他意有所指。
宋溪谷冷声嗤笑,幽幽抬眸,凝视时牧,阴阳怪气道:“小哥,真当你未婚妻傻?”
时牧从善如流地接话,“我和她还没有订婚。”
宋溪谷耸耸肩:“我先提前恭喜。”
时牧坐宋溪谷对面,隔着桌子,像隔了一条洪流,他架起腿,歪着脑袋端详宋溪谷许久,末了轻笑一声,不接茬了。
宋溪谷似乎精力不济,吃饱了就又想睡,眼皮一搭一搭地沉下去。
“昨天傍晚时间段,浪高监测设备漏了半个小时的重要数据,宋沁云亲自到场处理,并且上报了集团,宋万华大概已经知道了。”时牧的声音很闷,好像从深海的另一端传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奇幻魅力,悠悠敲打宋溪谷耳膜。
宋溪谷异常困顿,他拉扯着脑细胞,强制保持最后清明,“有用吗?”
时牧摇头,实话实讲:“小打小闹而已,影响不到宋万华和晟天集团。”
宋溪谷自嘲一笑,“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只要能分散他的精力和注意力,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可以给我们争取很多时间。”时牧娓娓道来,“树将倒,都是从根慢慢烂出来。”
的确,宋溪谷想,陈炳栋那边事发突然,宋万华紧急处理,所以才没精力管其他。不过或许宋万华也根本没把我和时牧放在眼里。
宋溪谷的心率由最初两下重跳后慢慢缓稳下来,他意识涣散,快撑不住了。
“小溪。”时牧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飘到宋溪谷耳朵边,混杂着温热气息,真实得不像话。
宋溪谷勉强抬眼,看见时牧如刀裁的鬓发间有一个黑痣。他鬼使神差,探手碰了碰,“你想要晟天集团?”
时牧擒住宋溪谷的手,滑到手腕,轻柔摩挲,“我要他把我爷爷的资产,怎么吞下去的,再怎么吐出来。”
“哦,所以跟宋万华有关的任何东西你都看不上。”宋溪谷疲惫笑笑:“真清高。”
时牧却说:“不是。”
没头没尾,宋溪谷听不懂,困惑地蹙眉。
时牧沉声说:“有一样。”
这声音忽远忽近,像秋风卷黄沙过境,好缥缈。宋溪谷听不清,只能再凑近些,“你说什么?”
时牧的唇自然而然吻到了宋溪谷的耳朵,他吐出舌尖,勾着那小巧的耳垂到齿尖,轻轻咬。
宋溪谷又被刺激,针刺的疼痛也被无限放大,像千刀万剐。“混蛋。”他骂,湿漉漉的眼睛很饱满,眼底全是水光。
时牧也总是被宋溪谷这样刺激,但现在白天,他要有分寸。
宋溪谷被时牧打横抱起,往私人休息室去,“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
时牧的唇齿开阖两下,应该回答了什么,宋溪谷完全听不见了,头一歪,在时牧的怀里睡着。
等宋溪谷醒来,时间不过5点,天已经黑了,手机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王明明。宋溪谷缓了缓神,准备起床,打开灯,发现床铺另一半的身体轮廓隐约可见,时牧刚走没多久。
宋溪谷给时牧发消息问:你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