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谷感到不可思议,咖啡馆?
咖啡馆的招牌挂在玻璃门上,有“溪谷”二字,而咖啡馆对面,正是时牧的口腔诊所!
宋溪谷不知今夕何夕,鸡皮疙瘩从他后颈蔓延至全身,脑中不断又碎片画面闪过,带着血腥的细节,逐渐拼出一场恐怖的景象。
嘭!
露台传来巨响,有人打碎了花盆,芍药粉色的花瓣滚落满地,被湿土玷污,又被一脚踩碎。
宋溪谷的双脚好像被灌了铅,动弹不得,但眼睛清凉,大概适应了黑暗,将眼前事端看得清清楚楚。
有一男子长发凌乱,状若疯魔地与人对峙,他嘴里大叫:“我要杀了你!”于是手中有刀,毫不犹豫地捅进那人的肚子里,一刀不够,又补三刀。
另外那人比长发男子高很多,他没有情绪,只淡漠低头,看见伤口,轻轻蹙眉,并不反抗。他眼底的震惊、无奈和难过一晃而过,最后平静接受,了然地笑了笑。
“好,我让你杀。”他似乎很关心对方,“好好握刀,刀尖朝我,别伤了自己。”
他这样说,另外那人就哭了,肩膀一颤一颤,像猫似的抽泣。
宋溪谷以微妙的“旁观者清”的视角看这幅景象,他看得出持刀行凶的人没有力气了,后补的三刀捅得不深。
后来就起风了,越刮越凶,震得玻璃门咚咚作响。宋溪谷被卷起的尘沙迷住了眼睛,他抬手挥散尘沙,艰难迈步,走出风暴圈。
只稍片刻,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长发男子埋着脑袋,抱膝蜷缩在角落,匕首就扔在他脚边,同时地上有一排带血的脚印,延伸到天台入口的大门。中刀的男人不见了,应该是离开了。
宋溪谷顾不上太多,他怔怔地看着长发男子,觉得他这模样太可怜,好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宋溪谷想看一看他的脸,内心深处又总惧怕什么,蹉跎不前。
下雨了,打湿了男人的长发,他后知后觉,有反应了,失魂落魄地抬头,眼睛茫然地望向前方。
宋溪谷看清那张脸,如遭雷击。
“是我……”他喃喃:“怎么可能?”
那空间里的宋溪谷眼角挂泪,摸出手机,拨通号码。响了好久,那边才接。
他开口,哀哀地说:“小哥,我好冷。”
三分钟后,男人去而复返。
大衣被风卷起一角,因为失血过多,他脚步虚晃,仍坚定地走到宋溪谷身边。
宋溪谷仰头,那滴泪落下,好像也变成了血珠。
他们沉默对视。
“走了还回来,”宋溪谷讥讽他:“你是白痴吗?”
“你让我来。”
“让你来你就来,”宋溪谷说:“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那人不再言语,深深注视他,又陷入沉默。
接下来呢,还发生了什么?
宋溪谷身处其中,又被迷雾遮眼,他手足无措,烦躁地踱步。突然,外面两位才缓和下去的情绪又被什么东西挑起,冲突的声音比刚才更甚。
宋溪谷急火攻心,侧身狠狠撞开迷雾,一个踉跄,终于冲了出去。然而精神冲击一波接一波来,巨大的惊恐将他砸得晕头转向。
两步之外的露台,身中数刀的男人脸朝上,被人掐住了脖子,压制着他的人长发飘荡,挠着他的脸颊,有点痒。男人的一半身体悬空于露台外,身下是大厦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劲风挟骤雨噼啪作响,打湿了两人。男人似乎晕过去,坠楼前一刻,他幽静转醒,冷漠深邃的眼睛此时空洞无神,越过了压在他身上要他性命的人,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穿越了庞杂的银河系,踩着星光,与站在另一个时空里的宋溪谷遥遥对望。
他们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宋溪谷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时牧——
“小哥……”
时牧大概什么都听不到,却有莫名满足的情绪升腾。他勾唇,绽出一个不带任何执念的笑。
“去死吧!”那边行凶者的声音沙哑。
时牧没有任何挣扎和反抗,他坠楼了。
“不要!”宋溪谷几乎本能跟随,穿过露台,毫不犹豫,一跃而下。他拉时牧的手,彼此指尖虚虚交叠,一掠而过。
宋溪谷只是梦境中的一个幻影,抓不住任何东西。
以前宋溪谷觉得时牧是鸟,应该自由翱翔天际,可是在绝境下,鸟却没有长出翅膀,摔成了一滩烂泥。
宋溪谷椎心泣血,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时牧躺在地上,周身的血漫流成河。他的脸变形,五官扭曲得极其恐怖,脑浆迸溅,还有全身关节脱裂、骨骼尽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