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感告诉宋溪谷,luna的分析方向是正确的,可是从感性的角度出发,这分析又很滑稽。他上一世不了解真相,过得浑浑噩噩,一心扑在时牧身上,最在乎的人也只有他。可最后宋溪谷手起刀落,半点犹豫也没有。
这又算什么?
“时先生也还记得——”luna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词在她嘴里晃荡几圈,还是问了出来,“上一世的事情吗?”
“记得,他比我早死,比我早来。”宋溪谷轻蔑又自嘲地哼笑一声,“他一直跟我装蒜,闷声不吭地往我牛奶里下药,试探我是不是跟他一样。我见的鬼也是他。”他想起时牧的惨死的样子,哽了哽喉咙,强压心绪,说:“那时起最后一眼,见到的就是他的脸。”
luna唏嘘:“不好看吧?”
“嗯,”宋溪谷沉声说:“很不好看。”
“大脑在某种刺激下会有意识激发回忆,说得通。”
luna和宋溪谷隔着电话线,能给予的帮助有限,她总跟宋溪谷说,心理治疗要慢慢来,今天就到这里了。
宋溪谷说了声好,挂断电话,呆滞地看着手机屏幕按暗下去,他一动不动。
房间外,时牧伫立许久,端着玻璃杯,杯中是牛奶,氤氲渐散,牛奶表面凝薄薄的奶皮。奶皮微荡,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呼吸平和,情绪却晦涩难明。
无论什么理由,我绝不会杀他。
宋溪谷的声音坚定有力,深入时牧的末梢神经,变得清灵动听。
这就够了,时牧想,当下此刻,真相如何没那么重要。
当晚时牧没来,宋溪谷也没睡。他恢复好了,床上待不住,于是绕着房间走。走了很久,体力不支,扶墙喘息,脑细胞沸反盈天,恨不得将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糊到宋溪谷脸上。
烦躁之际,手机响了,王明明来电。
宋溪谷接通电话,没来得及喂出声,王明明先哭起来。
“溪谷,你是我祖宗!你最近去哪儿了啊?”
宋溪谷心力交瘁,懒得多说,于是随后胡诌,“度假。”
“哦,”王明明挖苦,“你倒潇洒。”
宋溪谷眉心一跳,直觉出事了。
“怎么了?”他问。
“我爸前两天被警察带走了,说是调查,具体没说什么事儿,我看阵仗很大。”王明明难得正经,“他们那圈的老钱好些都被带走了。听说警察也去了你家,不过你爸行动不方便,逃过一劫。”他语速快,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完,继续道:“晟天集团短时间内突然信用崩塌,集团内部财务崩溃,法律风险也集中爆发,全乱套了。现在外面的人对这块肉虎视眈眈,你打算怎么办?”
宋溪谷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揉捏着鼻梁,问:“什么怎么办?”
“你是继承人。”
“宋沁云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王明明长了脑子:“可是她没有股份了!”
宋溪谷淡淡开口:“我也没有股份。”
“啊?”王明明懵逼,“你股份呢,去哪儿了?”
“给时牧了。”
王明明哑巴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真恋爱脑。”
“有偿。”
“哦,不便宜啊,”王明明说:“那他也恋爱脑。”
宋溪谷:“……”
“没事儿我挂了。”
“你别挂,还有个事儿,”王明明烦躁地啧一声,问:“你到底在哪儿?”
宋溪谷实话实讲,“我也不知道。”他也烦,“你说事,又怎么了?”
王明明的声音沉下去,“阅山实验室的疫苗实验数据被泄露,可能会爆发伦理风险,间接影响我们的公司。赵阔说这事儿挺严重,你最好赶紧回来。”
通话陷入沉默。
宋溪谷缓重的呼吸声搅得王明明的心七上八下。
“溪谷?”
“实验室那边没有紧急预案吗,”宋溪谷比王明明冷静,“他们准备怎么处理?”
“有,”王明明说:“今天早上八点,实验室约了三四家主流媒体,要召开记者会,具体就说这个事儿吧,我不好多问。”
“谁参加,杜礼吗?”宋溪谷一阵见血道:“他不够权威吧?”
“杜礼不出席。”王明明抓瞎似的叹气,“我也不知道是谁,他也不跟我讲,到时候你自己看吧。”
这间小黑屋没有网络和娱乐设备,只有台电视挂在墙上,好像特意为宋溪谷准备的。打开没有其他电台,就锁定了此频道。时间没到,画面中记者长枪短炮、蓄势待发,迫不及待想要挖掘第一手资料。
宋溪谷手握遥控器,不知为何紧张起来。
八点整,主角未登场,闪光灯先亮起。还没怎么着呢,强光隔着电视屏幕先闪了宋溪谷的眼。他心烦意乱的闭眼,想等这潮先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