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疑惑地看向她。「延續香火是表面,但深層次的,是人對死亡的恐懼,對死後世界的恐懼。」紅瑩一語道破。
「什麼意思?」喬四海插話。
「你們知道為什麼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嗎?因為從古至今,女人出嫁後,就成了別家的媳婦,入別家的族譜,生兒育女冠的也是別家的姓。以後,他們的子嗣祭祖,祭的也是他姓的祖宗。與自己毫無關係。」紅瑩侃侃而談,「只有兒子,能將自己的姓一直延續下去,一代一代成家立業,逢年過節的時候,讓祠堂永遠有人來祭拜。你說,等你死了,你的女兒會回來燒紙祭拜,女兒的兒子、女兒可能也會祭拜一下。但再下一代呢,會想著祭拜嗎?一代親,不代表代代親。」
「人活著的時候,見識或經歷過貧苦的艱辛;所以他們更怕自己死後窮困潦倒。哪怕兒子千不好萬不好,卻能讓自家的祖墳香火不斷。只這一點,就足以讓不少人拼了命也要生出兒子來。」
林嵐皺眉,「我覺得你的話毫無道理可言,卻想不出怎麼反駁。」
「我看了那麼多年,你們這個社會,對女人來說確實不公平。」紅瑩莞爾,「不過當人學會體面地面對死亡,沒有畏懼的時候,重男輕女的現象會慢慢消失。在此之前,這個問題會一直有。你不能理解,但你要嘗試接受它的存在,不然,痛苦的只能是你。」她拍著林嵐的手臂,安慰。
「那,人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呢?」喬四海躊躇片刻,忍不住問,「真的有那個世界嗎?」
「覺得不可思議是吧,」紅瑩忍俊不禁,「我不也是你曾經無法理解的東西嗎?」
「我描述不出來,但我可以告訴你,你們人死後,會轉變成類似我們邪祟這種一股能量的東西,可以隨意大小,很輕。那個世界,光怪陸離,很夢幻,很美,外形像是個通天塔,巨大無比。」紅瑩抿著嘴,遺憾,「可惜,我也只是在應劫,快死的時候遠遠看到過。」
喬四海還有林嵐,聽得無比震撼。「這世界上有這麼多人,那個地方能住下嗎?」就連花信,也按捺不住好奇,問道。
「虧你還是術師,」紅瑩輕笑,「我們邪祟不也是只幾百年的壽命?哪怕修成妖,大妖,壽命也不是無窮無盡的。總有一天會消散,只是這個過程無比漫長而已。」
「人死後,還會再死一次,我們把這個還有邪祟的死亡,統稱為戮滅,顧名思義,就是最終死亡。」紅瑩想到剛才和林嵐的爭辯,忍不住一樂,笑容狡黠,「所以說,幹嘛要糾結香火傳不傳承的問題,反正大家都終將滅亡。」
喬四海心頭一顫。
花信先去了一趟漳州,把林嵐送回家,接著才回了龍巖。風禾和山魑挨著,坐在便利店裡的落地窗前,目睹了花信的車子駛過。
「山魅在找你。」山魑咬了口雞排,口齒不清道。
「嗯,廈門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風禾回道。
「花信身邊那隻老鼠,你打算怎麼處置?」山魑追問。
「不處置。」風禾吸了口咖啡,「山魅不是處心積慮想找到我嗎?就讓她找唄。我們要想避開她,不就得讓她忙起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