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
阿香聞聲回頭,只一眼,便怔住了,就那麼捏著茶盞,呆呆地望著。她從未跟人說過,說自己常叫她的姑娘晃了心神。
風滿樓裝潢明艷大氣,襯得她那姑娘十分清淨。她步履雖快,卻穩而不亂,乍一看有生人勿近的老練氣場,定眼瞧又分明是玲瓏少女,細細的眉,巧而固執的鼻,撲扇一雙蝴蝶眼睛,素淨的臉上只兩片珠圓玉潤的唇上了胭脂,一身珍珠米素錦,只裙角勾著幾朵半開未開的夾竹桃,在這陰雨天裡,也似有流光黯閃。
阿香暗自得意,那夾竹桃還是她給勾的呢,又見她的姑娘漸漸走近了,便回過神來,開口喚道:「七寶姑娘......」卻叫茶水嗆得拱腰。
七寶其實並不比她們進謝家長久,雖也是丫頭,她們卻都喚她「姑娘」,也都知道她是不同的,因救過金子般的人命,得了謝覲中點頭,在他手下跟著幾撥爺一起練過,現今操的事也比許多爺都要多,就是風滿樓里的老人,紅姑,見了她,媚骨天成的嗓門也得約束幾分。
「做什麼這麼著急?」七寶伸手去順她的背,好笑地問:「茶也喝了,艾草果子吃不吃?不是這裡做的,是我四喜弟弟,前些時終於不走攤兒了,在前街盤了間鋪子......」
阿香終於緩過來,壓著聲音在她耳邊呼:「姑娘!小姐在院裡綁,綁了樓主手底下的老金,正要把人千刀萬剮了!」
七寶立時斂了笑意,眉頭一沉,叫人駕了車,帶著阿香往謝宅趕去。
下了車,從側門進,入院,繞過彎彎曲曲的觀賞林,又穿過板正的抄手遊廊,一直進到深處,後罩房,才聽見駭人的哀求聲,已奄奄一息。
「不,不是我啊,冤枉啊,我,我老金也是看著小姐您一點點大的,小姐小的時候,我還抱過的,您不記得了?我跟著樓主這麼多年了,怎麼敢做這種事情......」
那個叫老金的趴在地上,全身被麻繩綁得嚴實,只剩一個汩汩冒血的頭,一邊臉貼著地,一邊臉叫一隻繡了藍色小花的鞋踩著。
鞋的主人是一個扎著小辮兒的姑娘,不過十四五歲,一襲水芙色真絲襖裙,脖子上圍著狐狸毛,左手撐一把油傘,右手握一根木棍,後頭還跟著幾個凶神惡煞的......全身上下、左右四周都在叫囂著:這是頂金貴的人。
「你少跟我攀關係!風滿樓的帳目上,一筆一畫,哪道沒有經過你的手?你當我不認字呢?也是,誰能想到呢,自家養了這麼多年的狗,一朝竟咬起人來了!」
那小姑娘話音未定,狠戾的神色陡然間變了,巧笑倩兮地喊:「七寶!」
七寶皺著眉,嘴角卻還是努力向上提了一提,她抬手示意阿香止步,不必看那血腥場面,自己向那小姑娘走去,又俯下身子,親手去拂她的鞋,鞋上的藍花染了血,那腳登時訕訕地收了回去,她這才又拿過小姑娘手裡的棍,正色道:「春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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