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寶不語。
「可若我告訴你,允公子販賣給我們的鹽,價格不及地方政府的八成,你如何想?」
七寶聞言,心中一震。謝覲中這些年就算冒著朝廷的忌憚、織造署的監察也要做的私鹽生意,原來,並不只是為了斂財?
「是,走私販私乃歷朝歷代、儒道天下的大忌,為君子所不恥。可飽讀詩書的君子們總是不怎麼食人間煙火的,再心懷蒼生、兼濟天下,勤勤懇懇一番,也不過紙上談兵罷了。唯有真正在底層趟過的人,才知百姓,知老幼,知這一草一木……我們湘橋城尚且是嶺南最豐沃的地方,然姑娘今日這一番出遊,想必也能看出來,雖長街熱鬧、坊市繁盛、商賈橫行,然貧苦百姓依然貧苦,吃不上飯的人也不在少數……鹽嘛,乃水、米麵之外,最不可或缺的東西。可你也知,中央雖掌管這鹽事,地方卻免不了從中作梗,如此,層層級級,愈往下,這鹽,便愈稀缺……」
黃老頭不知怎麼止了言語,卻又突然不明不白地來了一句:「我看得出,你待他也好。」
七寶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語燙了一樣,忙道:「啊?我沒有!」
卻不知,周允不知何時已立於她身後,只恬靜地望著眼前銀色的人兒。
怔了一會,她卻又問:「是嗎?」
月下的人或許都不知道,自己的聲音里透著顯而易見的動搖。
黃老頭一面將那隻撒完魚餌的手插入水中,搓了搓,甩了甩,一面噙著笑,反問她:「不是嗎?」
七寶還未琢磨出那笑容里的意味,卻聽得身後一聲重響,驚惶著回頭,便見周允倒在了石階上,嘴角流著深色的血。
與此同時,黃老頭的腕骨「哐當」一聲砸了缸壁,他顫著聲大呼:「公子——」
十八、黃雀
街巷深深,先前已駛出黃宅幾里路的馬車,又掉了頭,轆轆地往回趕著,在夜深人靜中顯得格外突兀。郎中提著行醫的箱篋再一次踏進相同的處所,這一次,卻緊鎖眉頭,不復輕鬆之態,脈象捻了又捻,摁了又摁,最終卻只留下一句「在下不才,無能為力」,便又踏入了寂寥得可怕的夜色里。
而黃老派去的人也匆匆來報,神色凝重得很,說從方才旅店周允睡的那間房中,發現了「亡吻」,黃老一聽,更是直接癱坐在地。
「什麼東西?那是什麼?」文、武又急又怒,「說啊!」
黃老流著濁淚道:「那,那是嶺地極為罕見的一種蟲子,有劇毒,一旦被咬,只怕,只怕......」
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切了,七寶既看見文、武一個火急火燎地趴在周允身上哭,一個不分青紅皂白地揪著黃老的人打,又看見人影憧憧,珠簾、案幾甚至石柱都晃了起來。她哆嗦著,顫慄著,費勁地扒開這一切擾了她思緒的物事和一干人等,往那不省人事的周允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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