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狂風吹過,几旁的竹簾擦著窗欞,竟有肅殺之意。
許久,左澈沉心靜氣道:「這麼說,允爺是心意已決了?」
「不錯,我們風滿樓自己的事,讓我們自己解決!放了方世知吧,你們將他關押了這麼久,總要叫人喘口氣吧?」
左澈又一挑眉,「織造衙門不過請方爺品茶,何來關押一說?你方才去探視,可見他受什麼苦了?」
「別廢話。」周允已很不耐煩。
「可以,如你所願。」左澈勾了勾唇角,「可你要想清楚,沒了織造署助力,你拿什麼跟他抗衡?」
「還是那句話,這就不勞你們操心了。」
二是人情。
兩廂無話,茶也涼了。
終於,周允拍了拍手,又飲盡了面前的茶,方起身,「或許說出來你也不信,可我從一開始,真未動過要掌權的心思,可如今,風雲變幻……你卻也說得不錯,如若我不爭,我拿什麼跟他抗衡?」話鋒一轉,狠狠直視他道:「如若我不爭,我又拿什麼保護我心愛的人?」說罷,深深地看著他,要看出什麼來似的。
左澈亦與他對視,卻不語,淺色的眸子中還漾著窗外的陰風陣陣。
周允走後,他又在茶館裡坐了許久,坐到大雨滂沱,坐到茶館打烊、老闆卻不敢上樓提醒。
雨水沖刷著一切污穢,猛烈得似乎不叫臨安煥然一新便不罷休。
卻怎麼也沖刷不掉他心裡的塵霾。
忽來了一黑衣人,向乘風耳語了幾句,乘風那兩道濃眉立馬撞在一起,而後,他便不得不去打斷左澈的心緒。
「執事,不好,織染局的陳老師傅,不知道怎麼,吊死於家中了!」
二十一、水落
昨夜雨驟風急,幾度輾轉,然今晨,石板、青瓦紅欄和庭閣掛柳上的水珠便都叫日頭蒸得半幹了,夏至已至。
臨安城的暑熱自然不及嶺南湘橋,況風滿樓又傍著寧湖,水汽中和了熱氣,因而也還算過得去。然頂樓的聽雨閣里,周允燥熱非常,褪了外袍還不夠,底下人鑿來解暑的冰塊都叫他直接吃進了幾塊。
「哈哈,真的熱啊,是不是?」周允將冰塊嚼得「咔咔」響,「我卻想不起來了,你記不記得,去年有這麼熱?」
肖福安佝僂著身子,兩手對插於袖中,眉頭深鎖,一言不發。昨日下午他精氣神兒還很足,如今,兩鬢竟全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