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宅,內院。
起初,謝春熙聽聞方世知已死,拍手叫好,至於周允昏迷,卻很不信,只當他是在開玩笑,他那人,未必比自己靠譜,頑心一起來,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後來,她在周允的病榻旁又哭又笑又鬧,來來回回地撲騰,見他紋絲未動,絲毫沒有要睜開眼的意思,心裡愈發疑惑,事態果真如此嚴峻了麼?正要作勢去撓他的癢,殊不知,破天荒的,七寶看也不看她,只向立在一旁的幾個廝下令道:「帶小姐回去休息。」
而謝春熙的這幾個護衛竟也想都不想,便要照做,她這才安靜下來,並且意識到形勢似乎開始向她所不曾預料的方向發展了。
譬如斷了一隻胳膊的文瘦和瞎了一隻眼睛的武胖,俱不復從前嘻嘻哈哈的模樣,如今不發一言,只肅著一張臉,唯七寶的令是聽,仿佛她是周允的另一重金身。
謝春熙靜靜地打量著她,忽覺她陌生得很,不再是從前那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永遠應承她,永遠跟在她後頭為她擦屁股的七寶了。
察覺到一道直勾勾的目光,七寶雖怔忡著,卻也下意識地回望,於是便與謝春熙探究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小姐……」七寶訥訥地開口,也反應過來自己方才是有些僭越。
誰知,謝春熙卻先挪開了目光,溫馴道:「知道了,姐姐,我明日再來看他。」言畢,真乖乖地回去了。
月上窗扉。
周允這屋子隨了主人,大大小小的箱匣不拘一格地堆放著,唯恐不能再亂。
這人,過去是搜羅了多少好東西啊?七寶「噗」的一聲,輕輕笑了出來,笑容卻很快染上了苦澀。
突然,武胖險些沒站穩,悶聲靠坐在其中的一個箱子上。這幾日,他和文瘦一左一右地守在門口,日夜不休,當真像兩尊石雕。
「你們去歇息吧。」七寶發話道。
文、武卻置若罔聞。兩人的胳膊上、頭上都還綁著紗布,紗布上不知何時又滲出了血。
七寶於心不忍,又溫言道:「去吧,這兒有我守著。」
文、武絲毫未動。
七寶知他們心裡愧疚,也知此時溫言軟語不管用,便狠下心道:「你們看看自己,半死不活的樣子,傷都未曾養好,怎麼護他?是不是在這裡站著,他便能醒過來了?」
兩人確實傷得不輕,不過強撐著一口氣罷了,聽了這番話,面有悻悻,終究還是退下了。
燈台上,燭火靜靜地燃著。榻上,周允也靜靜地躺著。
他何曾這麼安靜過?他的嘴,不是逗她,便是咬她,何曾這樣緊閉著?
她忽然覺得,自己從不曾真正地了解他,過去,她不是躲他,便是算計他。她是曾因他這幅風流繾綣的皮肉而動過心,因他熾熱的唇舌和溫暖的懷抱而亂了志,可她從來不信,他對她的情意,真有多麼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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