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媽媽總是說:“我們這種人家,要錢沒錢,要權沒權,成分又不好,除了一份熱qíng,我們還拿得出什麼?”
靜秋知道媽媽對哥哥的女朋友是充滿了感激的,差不多可以說到了感激涕零的地步,因為哥哥能找到這樣一個女朋友,真是不容易。
靜秋的哥哥叫靜新,比靜秋大兩、三歲,女朋友叫王亞民,是靜新初中時的同班同學,也是整個年級長得最漂亮的,眼睛大大的,鼻子高高的,頭髮又黑又長,還帶點卷,小時候照片經常掛在照相館做招牌的,像個洋娃娃。
亞民家裡條件也不錯,媽媽是護士,爸爸是輪胎廠的廠長。高中畢業後,她爸爸就幫她弄了個腿部骨節核的證明,沒下農村,進了K市的一家服裝廠當工人。亞民可能是佩服哥哥小提琴拉得好,很早就跟哥哥好上了。不過剛開始都是背著家長的,所以家裡人都不知道。
但有一天,亞民眼睛紅紅地找到靜秋家來了,很緊張地問了聲“張老師---,靜新在不在?”就不敢說話了。
媽媽知道靜新在哪裡,但他關照過,說如果是亞民來找他,就說他出去了。於是媽媽說:“靜新到一個朋友家去了,你找他有什麼事嗎?”
亞民說:“我知道他在家,他現在躲著不見我----因為我告訴他我父母不同意我們的事,怕他招不回來。他聽了就說‘我們散了吧,免得你為難,你父母他們也是為你好,我真的不知道我這輩子招不招得回來,別把你耽誤了。’後來他就躲著不見我了。但那些話是我父母說的,又不是我說的,我從來沒有嫌他在農村----”
媽媽的眼圈也紅了,說:“他也是為你好----”
亞民當著她們的面就哭起來,說:“我家裡人這樣對我,他也這樣對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靜秋的媽媽嚇壞了,連忙叫靜秋去哥哥住的那間房子把他叫來。亞民說:“我跟你去找他。”
那時正好是寒假期間,媽媽問一個回老家過chūn節的老師借了間單身教師住房,讓回家過chūn節的哥哥在那裡住幾天。她哥哥就躲在那間小屋裡,不出來見亞民。
靜秋把哥哥的門敲開了,看見哥哥跟亞民兩個人四目相對,好像眼裡都噙著淚花一樣,她趕緊離開了,知道哥哥不會再躲著亞民了。她看得出哥哥其實是很喜歡亞民的,這段時間躲著不見亞民,哥哥瘦得很厲害。
那天晚上,亞民跟哥哥一起過來吃晚飯。亞民說:“我不管我爹媽說什麼,我就是要跟靜新在一起,如果他們再罵我,我就搬到你們家來住,跟靜秋睡一張chuáng。”
chūn節期間,亞民差不多每天都過來找靜新,兩個人在靜新住的那個房間玩,亞民常常呆到十一點多了才回去,不知道她在爹媽面前是怎麼jiāo代的。
有一天晚上,快十一點了,突然有幾個護校值班的老師來叫媽媽,說你兒子出事了。靜秋和媽媽跟著那幾個老師跑到辦公室一看,發現哥哥被關在一間小辦公室里,亞民被關在另一間。
那幾個值班的老師把靜秋趕到外面去,他們只跟她媽媽談。靜秋心急如焚地等在外面,過了很久,一個值班的老師把才亞民帶出來了,說你可以走了。但亞民不肯離開,大聲跟那個人辯論:“你們為什麼不放他?我們什麼也沒做,你們不放他,我就不走----”
值班的人說:“你還在這裡大聲叫?你知不知道世界上還有‘羞恥’二字?我們可以現在就送你到醫院去檢查,看你嘴巴還硬不硬。”
第60節:山楂樹之戀(59)
亞民也不示弱:“去就去,不去的不是人。如果檢查出來我什麼也沒做,你小心你的狗頭。我哥哥和弟弟不會放過你,我爸爸也不會放過你的。你們真是多管閒事,欺人太甚。”
靜秋從來沒見過亞民這樣qiáng悍,她平時說話都是細聲細氣的。
值班的人好像被鎮住了,對剛走出來的媽媽說:“張老師,你把她送回她家去吧,我們是看在你的份上,這次不把她怎麼樣,不然的話,要送聯防隊去的。”
媽媽怕把事鬧大了,對靜秋說:“你把亞民送回去,我在這裡跟他們jiāo涉你哥哥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