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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山有木兮(2 / 2)

染霜呼吸好像瞬間停滯,四周凝結的冰寒氣息宛如搖搖欲墜的秋葉。籠於其身的黑暗漸漸褪去,隨他抬起下頜的動作層層剝離。黑的夜,白的光,交交錯錯間露出他分外俊逸也分外疏冷的臉。他臉色白淨,孤冷而清寂的面容籠罩在昭昭月色里。被時光鐫刻的臉部線條,稜角分明。星目劍眉,睫織輕顫,那黑瞳若晨星墜入深海,已是至極的冷,至極的黑暗。

「她的名字,你不配知道。」他已完全不在意是否會惹怒墓麼麼,眸里分明訴說著一種她一時無法看懂的情愫。涼夜靜,月色垂金縷,時有蟲鳴。墓麼麼終是莞爾,鬆開抵在他腰間內門的一把短匕。那短匕如杯中之蛇,恍然消失。「不願說便不說罷了。我又沒有強迫你……」她倒輕鬆得很,還在他耳垂邊吹了一口氣。

果不其然,得到染霜又是壓抑又是憤怒的一個眼神後,她咯咯笑出了聲。隨即,她用手背撐起了臉,側躺在他身邊,笑著看他:「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為什麼會飛雁步嗎?我啊,是歸雁宗的人。」她又想了想,眨了眨眼,「不對,我是歸雁宗的鬼。」

「你又在撒謊!」染霜低沉的聲音幾乎如同臘月裡屋檐上的霜棱,字字帶著入骨的寒意。她稍稍揚起了下頜,嘴角上的微笑靜止一樣不動不沉。她就這般沉默著盯了他兩息,隨即直起了身子,仿佛無趣了一般從平石上坐了起來,然後走了下去。墓麼麼背對著染霜將身上幾乎要掉下去的外紗提在了肩上,也不裹緊,就那麼隨意地任它飛舞出一片惹人遐想的白。

「染霜,看在你和歸雁宗有故,我再教你個:人死一抔土,可你活著,就比那抔土重要得多。」她微微側過臉來,菱鼻兩側的面孔,一面是昭昭月露,一面是重重陰霾。染霜已直起了身子,早在她收起暗器的時候,就知身上那種古怪的化力禁制已被解開,可鬼使神差地,他並沒有反抗。「墓麼麼!」他這是第一次這般喊她的名字,也可能是第一個這般喊她名字的人。他從平石上離開,走到她身後,直直地望著她的眼睛,恨不能看穿裡面所有的一切。「我不管你是人是鬼!告訴我,歸雁宗發生了什麼?到底還有沒有人活著?」他聲音有些沙啞,像瑟縮了一冬的候鳥剛抖落一身的冰雪。

墓麼麼睫毛顫顫,好似被他這般情愫所凍,良久,抬眸,眼睛裡靜謐安寧得仿佛一片陵墓。「沒有。全死了,一個不落。」散在頰邊的發吹在她唇畔,黑的發,紅的唇,溫和的笑。

風起了。三兩碎發,被劍氣所斬。闌珊劍影,似夜曇凋蕊,掠過她風裡揚起的發,掠過她耳側。冷冷殺意,料峭如懸崖寒冰,欲將有些人投入無邊的黑暗。她背對著他,靜默於他的劍下。「不可能!這世上能殺掉他們的人,根本不存在……他們不會死,不會……你不過是和那些人一樣,聽了流言蜚語而已。」或許是他語氣太過冰冷,所以言語間是那麼不容置疑。「呵……」可不等染霜說完,墓麼麼像是被他沖天的化力冷到,又似在嘲諷些什麼,淺淺地哼出了個鼻音,「你說的是他們,還是他?你的那個恩師?」

回答她的是劍鋒刻意的壓力。在他化力成鋒的劍刃下,她脖頸凍出了一片青紅,可她好似感覺不到痛,反而高舉了雙手伸了個懶腰,仰頭看向天空,長發散落在他的劍上,宛如菱紗。她笑出了聲:「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都死了。為何你還要三番五次地明知故問?」

「可你沒死,你會飛雁步!」

「你看,我們又回到了原點。」墓麼麼笑聲似鈴,「我說了,我是歸雁宗的鬼。」她聳了聳肩,音調那般清麗明快:「更何況,所有人都知道,歸雁宗是被陽煞牧畫……」

「嘶——」她刻意加重的幾個音節並沒有說完,就一聲冷嘶戛然而止。她垂眸看向脖頸,一道新鮮凌厲的血痕不深不淺地朝外流著血。可不等流出,就被冰寒至極的化力凍成了冰珠。「血是流動的……水。」他靜靜地說,「水可化冰,冰亦可化水。我可以將你體內的血慢慢成冰,在你將死的時候,又將它重新化水……」

「所以?」墓麼麼淡淡地回問。被她一個所以給壓住了話語一樣,他半晌才說:「墓麼麼,你以為我為何會讓你活到現在?你以為我和別人一樣怕汪若戟嗎?在青藤試里,我可以殺了你。在青藤宴上,我也可以這般做。自我在霸相府的每日每夜,我都可以輕而易舉殺了你。你那個禁制也好,飛雁步也好,我要暗殺抑或慢慢折磨你到死,至多可以讓你多活上幾息。你知道,我可以做到。」

他罕見地說了那麼一長段連貫的話來,完全不是他一直以來的作風,甚至和他本人現在冷漠的氣質都完全背道而馳。可是墓麼麼卻深知他說的每一個字都不能再過認真。「我知道,又如何?」

「看在你會飛雁步的份兒上我可以原諒你三番兩次戲耍於我。」他繼續說道,手裡的劍仍然沒有要收回的意思,化力凝成的劍鋒反而變得更加凌厲,寒氣如一根根細長的蠍針沿著傷口侵入內府,使得她無法遏制自己身體的顫抖。「但你若再讓我聽見你喊那個名字,我會將你的血化冰萬次。」隨著最後一個字的聲音淡去,他的劍也慢慢消散成煙。墓麼麼沒有回頭,卻知他說完之後,便用了隨行符於瞬息消失在了她的身後。「呵,又是一個這麼恨牧畫扇的人啊。恨得幾乎忘記了該如何隱藏自己的秘密,也忘了該將我滅口的那種恨意啊。」她喃喃,輕輕伸出舌舔過唇角,猩紅唇上一片紅艷,「我喜歡。」夜寒池靜星銜斗,她的笑聲涼薄地散落在風裡。

這幾日聽說墓麼麼閉關了,在霸相府里當起所謂幕僚的白韞玉一連數日喜得情難自已。庭院深深深幾許,雲窗霧閣晨遲。一夜清夢,白韞玉著實神清氣爽。他這會兒剛推開窗,準備欣賞一下琢心苑的美景,可手剛放在窗上,就先聽到數聲輕笑。他臉色一變,手指仿佛過電了一樣嗖地收了回去。然還是晚了一步。觸及那冰涼淺薄的體溫,他俊秀臉上再次籠上一層陰霾。

「墓姑娘,幾日不見,你這不拘小節不泥禮數的氣度,還是那麼……」他眉宇是怎麼也松不開了,嘴角的笑容都顯得那麼勉強,「那麼的不同尋常。」墓麼麼彎腰趴在窗前,右手捏著他的手還來回摩挲,另一隻手撐在窗上——今兒她素容淺淺,發也未綰,著一身藕色輕便襦裙,整個人倒像是在後院裡扒人書生窗戶幽會的小丫鬟。啊呸。白韞玉腦海里剛浮現出這個想法來,就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

「幾日不見,我家玉兒的皮膚又白嫩了不少,也更加好看了,倒是比之前在韜光谷可顯得有氣色多了。看來我爹和我的想法是一樣的,都覺得先前你白慘慘的模樣不太吉祥。」她這般說著,手裡也沒閒著,又攀手搭在了他的臉頰上,還用力捏了一下。你大爺的,我又不是吉祥物!白少主好不容易維持了幾天的好心情,淒悽慘慘就像今兒早的露水一樣,被一股子叫墓麼麼的邪風,給吹得煙消雲散駟馬難追。「說吧,你今天來做什麼?」白韞玉抱臂倚窗前,面色勉強好了一些,口氣還是很生硬。墓麼麼咧嘴一笑,小白牙亮亮的。白韞玉心裡一個不好沒叫完呢,那邊墓麼麼的話已經說出來了。「我今天要帶你和我一起去辦件小小的事兒。帶你收個小婢去。」白韞玉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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