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堂堂一個白少主還在乎這點小碎銀子。」墓麼麼撇了撇嘴,「借我,我就自己去。」
「你要幾套!」白韞玉從儲物袋裡掏出來一沓,無比乾脆利落地把隨行符放在她手裡,雙眼閃耀著感動的光輝。
「臨仙門有好幾個山門,我都有,全給你,這是霸相府的,剩下兩套是空白的隨便填……」快點去吧,最好跟臨仙門門主幹起來,死不死無所謂,能關幾天是幾天,讓我清靜清靜!白韞玉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人這一喜悅吧,就跟喝酒喝多了一樣,容易上頭。所以他也沒在意接下來墓麼麼說的和做的。墓麼麼接過隨行符,剛開心沒一會兒,嘴角又一耷拉:「玉兒啊,你還是要陪我一起去。」
「又怎麼了?」
「我是凡人你忘記了嗎?我沒化力怎麼催發它?」墓麼麼無辜地看著他。白韞玉一想,是這個道理,都怪這丫頭太過古怪邪氣,所以老是忘記她其實不過是個凡人。於是他長舒一口氣,笑道:「這樣啊,沒事,我幫你催發,你進去就行了。」見墓麼麼點頭同意,白韞玉放心地在接過她手裡的隨行符:「你要去臨仙門哪個山門?」
「你知道我要去哪個。」墓麼麼露齒一笑。他心下竊喜,真棒,果然是去那裡嗎?看來她真如自己所料,要整出一波大戲來啊。他爽快地翻出一張隨行符,食指凝了薄薄一層化力,輕輕點上,一道白色虛門慢慢浮現。「好了,你只管走進去就行。臨仙門這個山門距霸相府不遠,我會讓陸三管家派車輦去接你,你不用擔心回不來。」白韞玉看墓麼麼態度無異,心下安定不少,語氣也緩和很多。
墓麼麼點點頭,走到門邊,提裙邁出一步,半個身子走了進去,回頭沖白韞玉笑了笑。白韞玉也難得對她和氣地笑了笑。看著她快要消失在門裡面,心裡已經開始惦念著昨天未喝完的酒和前天未看完的棋譜,心裡的喜悅緩緩爬上了嘴角。然而,他不知為何忽然覺得墓麼麼剛才回頭那個笑容有些不對的樣子……剛有了這個念頭,腿上腰上幾個部位登時一軟,化力忽然凝固。他錯愕抬頭,正看見本該已經消失在門裡的墓麼麼,伸出手來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白韞玉在臨仙門迎仙山主殿門前,一句驚天地泣鬼神無比響亮的普天四海皆一句的國罵,驚動了殿外小童,也驚動了殿內的長老和弟子。身邊的少女,笑靨如花。「不愧是我的玉兒,知我心意不說,還體貼我是凡人,專門把我送到了主殿門口……嘖,真是感動。」墓麼麼聲音甜軟,面前主殿裡因他們而起的紛亂好似渾然不覺,眼波靜靜流轉,仿佛根本沒聽見白韞玉那句罵聲和他幾乎恨不能把她吞入腹的可怕眼神。白韞玉看著殿內外的人群,內心是一片慘絕人寰的悲涼,也顧不上旁邊人了,只是兇狠地盯死了她,憤怒地說:「墓麼麼,你太卑鄙無恥!背信棄義!喪盡天良!」
墓麼麼瞥他一眼,隨即收回視線抬了下頜,平靜地看著面前殿內聚攏過來的人,朝前信步走去,邊走邊說:「玉兒這麼體貼地想讓我會會臨仙門的大佬們,我可不能掃了你的興致。」白韞玉咬牙,他後悔得腸子都青了。明知道這邪氣丫頭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不,是一肚子壞水,居然還掉以輕心了,那便罷了,為了讓她在臨仙門鬧得更大,他乾脆直接地用了一張標識在臨仙門主山門迎仙山主殿正門口!「兩位留步。」一白衣小童攔住了墓麼麼,面色有些狐疑又有些驚訝:能用隨行符來到這個位置的,定是臨仙門的貴客。只是這兩個貴客,面容俊逸卻渾身透著陰鷙的男子上來就是一句太過粗俗的話語,而年紀不大的秀氣少女又打扮得太過隨意,怎麼看都覺有些怪異。
「請問兩位貴客所為何事?小子好去知稟一聲。」墓麼麼垂目禮貌一笑,淡道:「我來找藺門主。」那小童一愣,仰頭看著墓麼麼有些發呆,一時間也忘記了尊禮之數。「你?找門主?」墓麼麼並不在意,點了點頭。那小童犯了難,要是平常,他一定怒呵他們,命人將他們亂杖打出,可是,他又瞥了一眼旁邊即將消失的隨行符,猶豫了很久。就在他遲疑的時候,身後幾聲腳步響起,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我說這聲音怎麼聽起來這麼熟悉,原來竟是白少主,可真是稀客啊。」
白韞玉看見那人,眼角一跳,也顧不上凶神惡煞地看著墓麼麼了,硬著頭皮上前兩步,越過墓麼麼躬禮道:「風前輩。」墓麼麼倒是樂得閒散地在後面上下打量這個中年男人,身著臨仙門標準的門內常服,衣襟是葡紫線花,腰間配了一塊椴花菱墜,墜徽是月門,面靜略黑,眼目淺,有些混濁,鼻塌無山根,寬方下巴,眉間皺紋明顯,顯是個脾氣不好的主。
風姓長老?那就是風知苦了。她心下瞭然,今兒值事的看來是他了。嘖嘖,居然沒碰見郭亮,她有些不滿意。風知苦看樣子很欣賞白韞玉,對他很是熱絡,也很是恭敬,三言兩語客套話過,尷尬全消氛,也並不提剛才他那句罵聲,也並不多看墓麼麼一眼。風知苦算是臨仙門裡比較平庸的一個長老,外界關於他的消息並不多,可這般看來,倒也是個人精。
「只顧站外頭說話了,哎呀看我這腦子。」風知苦一拍腦袋,伸出手來,「白少主,請……」
白韞玉臉色微變,眼角餘光瞥到身後墓麼麼只笑不語,後背涼颼颼的,乾脆一咬牙不進反退了一步,歉聲道:「風前輩,其實今天我不是要來這裡,一著急不小心拿錯了隨行符,太過粗枝大葉,實在魯莽萬分,望前輩見諒。」
風知苦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無礙無礙,來得好不如來得巧,白少主今天來得正是時候,我帶你去見幾個貴客。」說完,還衝他擠眉弄眼地眨了兩下眼。白韞玉是有苦說不出,想半天愣是什麼也沒說出口,只得被風知苦給拽進去了。他這時回頭望著墓麼麼,目光盯著她,幾乎要在她身上燒出個窟窿了。風知苦這才瞥了墓麼麼一眼,笑道:「無須擔心,白少主你的侍婢也是可以跟著來的。」
哎喲……白少主的小心臟差點沒停了。墓麼麼含笑不語,倒是跟著他們身後信步前行。作為臨仙門的魁門,迎仙山的主殿果然美輪美奐。雙闕門崖,中天十八柱,鳳樓十二角。滿殿主色為藕玉,浮色蓼青,時而可見碧青澄空懸於殿頂,垂下一串串碧色靜棠,其蕊如萬千玉絛,時有仙鳥從中飛過,仙獸隨地而棲,倒是好一個蓬洲閬苑。隨處可見的玉欄旁三三兩兩聚著些臨仙門的弟子,見到風長老一行人紛紛躬身禮讓,直到他們停在了一處樓閣門外。
門開。三人進。樓閣內倒是一處雅苑,雖比起外殿奢華不足掛齒,可苑裡不遠處隱在一片綠竹里的高亭里,幾抹耀人的異色,倒是足以壓過外面那些奢華。風知苦衝著白韞玉露出一個分外曖昧的笑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道:「這般貴客,旁人可是見不著的。老頭子我老了,不像白少主,年輕俊美。」白韞玉苦笑一下,視線瞥了那邊高亭一眼,被幻術擋住了神識,看不清楚裡面坐的是誰,但是就衝風知苦的表情,那裡面絕對是一群女的,而且一定是絕品的女子。要換平時,他定是感動萬分,報以兄慷弟慨的情誼,立馬開撩。可今兒,他眼神顫顫地朝身後那位身上落,看著那位嘴角笑意越來越深,眼神愈加溫柔——感動不感動不知道,心都快不動了是真的。
「風,風前輩啊,我今兒的確還有些要事,這些貴客我就不見了……改日,改日。」他也顧不得自己話說得漂不漂亮了,扭頭就想走。結果風知苦一把拽住了他的手,哈哈一笑,嗓門極為洪亮:「白少主!留步!天狐族的貴客要是知道白少主在此卻沒被我給留住,我可怎麼交代?」白韞玉的腦仁一下就炸了。還不等他炸完呢,高亭上的貴客們很顯然被風知苦一嗓子給驚動了。「白少主,莫不是韜光谷白少主不成?」
「哈哈!小王爺,這世間除了這個白少主,哪還敢有人應這個稱呼?」風知苦哈哈應聲,拍著白韞玉的肩膀,萬分熱絡。平日裡這般尊稱和恭維,白韞玉那是很享受的。只是今天,他渾聽不見四周的聲音,也顧不得會不會不妥當引人懷疑了,抬手一把打開了風知苦的手,在他有些錯愕的表情里,轉過身走向身後那個沉言寡語的侍婢,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拉著就走。風知苦有些愣神了,伸出手問道:「哎白少主,你這是?」比起剛才的謙遜知禮,白韞玉此刻的聲音是那麼陰森冰冷。「風前輩,我有要事,留步。」他一邊朝前走,緊緊攥著手裡纖細的胳膊,可手心還是細細密密地出了一層薄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