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就我們兩個人,我們可以省略一下相互恭維也好詆毀也好之類的廢話。」墓麼麼從果盤裡拿起一小塊瓜來,咔嚓咬了,「說吧,你大費周章地把我從霸相府里弄出來,到底是有什麼話又或者是什麼事不能讓我爹知道的。」赫連蒼煜本來意欲掀起帘子的手停了一下,隨即不動聲色地繼續拉開了車簾。
「墓貴子心情不好的原因,可是在外面這位白少主身上。」
「請不要推卸責任,我心情不好是因為你。」墓麼麼一邊吃著瓜,一邊觀察著赫連蒼煜。赫連蒼煜眼光落在外面騎馬的兩個人身上,贊道:「墓貴子身邊,倒是人才濟濟。」
「羨慕嫉妒恨?」墓麼麼瞥了一眼,繼續道,「赫連蒼煜,無論你打的何種算盤,若打到了我的界限之外。」她拿起小桌上精心疊成天鵝狀的軟巾,輕輕抖開,拭了拭唇。「我和你不一樣,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威脅人。舉個例子好了,你見過哪只豺狼咬死羊之前先要吼上一嗓子的?倒是脆弱的羊羔會死命地叫。威脅是一個人心裡最無法掩飾的怯懦。」
「哦?那墓貴子看來是行動派。」他的聲音在此時聽來不怒自威。「不。」墓麼麼莞爾否定了,隨即閉上眼睛,再次以假寐結束了這段對話。
車輦行至半更,幾聲車夫打馬鞭的聲音後,車輦一滯,便是到了。赫連蒼煜先下了車,轉身彎腰伸臂,彬彬有禮地等著墓麼麼下來。可半天墓麼麼在車輦里緩緩道:「玉兒。」站在車輦另一邊的白韞玉一愣,還未及回神,就聽墓麼麼接下來繼續說:「來。」白韞玉只得硬著頭皮站在了車邊,此時,墓麼麼才從輦里傾出身來,提裙踩踏,手中香帕落在他臂上,隔帕拈指扶了,連裾下提起的角度,都恰到好處。等下了車輦,她不著痕跡也很有分寸地從白韞玉身上離開,這時才見她不知何時已有黑色面紗遮面。「走吧。」赫連蒼煜面上並無不虞,信步跟在她身旁,白韞玉和染霜在後面跟隨。
九百井陌乃隆國著名一景,是隆國最熱鬧的市集。你可以在九百井陌里買到最尋常的糖糕,也可以在裡面買到最稀奇的法寶。九百井陌之大,之繁華,在整個灃沢大陸都排名佼佼。他們一行人雖說有些打眼,但是走進一條小街時,便湮沒在紛紛攘攘的人群里。站在路中心,墓麼麼信口道:「尊貴的赫連,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這個人特別窮。」
「沒有。」赫連蒼煜笑得很耿直。
「嗯,那現在有說過了。」面紗也未能遮住她唇畔笑意的明艷。
「嗯,那個鎖子甲不錯,我家啾啾穿起來應該很帥。」
「啾啾?」赫連蒼煜很顯然是一個好奇的人。
「流浪狗。」墓麼麼淡道。
赫連蒼煜的隨從有些難堪,兩個儲物袋已裝滿,只能用手抱著,眼神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墓麼麼拍了拍手,招呼著染霜和玉兒走到下一家店面。另外一個提著大包小包的隨從跟在赫連蒼煜身後低聲道:「所天,您就這麼任由這個女人胡來?她明顯是在戲弄於您!」赫連蒼煜看著墓麼麼幾乎要把對面那家店裡所有的東西都買下,笑意淺淺:「且隨她。」
一行人來到了一處官肆酒樓。他們的隨從早早地包好了整層樓,等候著他們上去。墓麼麼生平第一次買東西買得手疼,趴在桌子上直接挺屍。敏銳地感知到赫連蒼煜已也上了樓,瞬間切換成閨秀模樣,端坐於窗前。白韞玉哭笑不得地看著她,眉眼裡閃爍著異樣的光彩。赫連蒼煜坐到她對面道:「你累了,等下不用親自逛了,這條街上的店面我都讓人買下。」墓麼麼嬌俏一笑,好似心情很好:「不愧是尊貴的赫連大人,整個灃沢大陸也難找到你這樣的手筆。」她說完話,赫連蒼煜眉尖一挑,有藍色異光再次閃過他眸間。「聽說南方有處富饒的大陸,形狀像虎頭,叫什麼來著……」墓麼麼仰臉看向白韞玉,白韞玉瞭然笑語:「犴首大陸……」
「嗯,對,就那個大陸上倒是有不少像你這樣的富貴王侯。什麼諸家,十剎族……」不等她說完,他身後的隨從眸里壓抑著怒火:「墓貴子,請尊重我們。我們一族,豈可和那般螻蟻同日而語?」不等墓麼麼回話,白韞玉接過了話去:「是你們藏頭掖尾,墓貴子又怎能未卜先知,知道你們一族身份高貴?」那隨從顯然還想說什麼,上前一步。「剴。」赫連蒼煜抬起兩指,阻止了他,望向墓麼麼道,「墓貴子,既然霸相爺未向你說明我的身份,我也不便透露,實在為難。」墓麼麼點頭。「理解。」
這時,廂屏旁樓梯口前傳來些許騷亂。一個侍者模樣的人站在樓梯口和赫連蒼煜的隨從交涉著什麼,半天,那隨從走了過來施禮,俯身在赫連蒼煜耳側低語了一些外陸的陌生語言。墓麼麼只喝茶,仿佛沒聽到,也不好奇地去問。可白韞玉分明看見她的眼神,心裡是一萬個老子就欠你的是吧這種怨念,還是開口說道:「尊貴的赫連,有什麼事情嗎?」
「無礙。」赫連蒼煜抬手,身邊有人給白韞玉和染霜分別拉開了椅子,示意他們坐下。可染霜和白韞玉都沒有立即坐下。墓麼麼倒是說了:「坐呀,看看尊貴的赫連今天要請我們吃什麼珍饈寶飯。不知道這家飯菜,有沒有懷嬋閣的好吃。」白韞玉和染霜還未坐下,樓梯口又傳來了騷亂。動靜還挺大,聲音也不小,足以讓坐在最裡面窗戶旁的這些人聽得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