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伯伯!我親愛的二管家大人!能不能不要和我爹這麼親?你好歹也算我師父吧?你就這麼夥同我爹坑他閨女合適?」墓麼麼一聲哀號,恨不能把腦袋都砸到枕頭裡去。「雖然你選的方法太直接了一些,不過倒是把那殺手給逼出來了。」汪若戟忽然說了,「天狐族的反擊,比我想像得還要幼稚無趣。」
「果然就是那個叫萱兒的小女孩。」墓麼麼把臉從枕頭上拿出來,翠綠眸子裡陰影深深,「梵仐最喜食火,那天然的毒人是它的最愛。哈哈,對了,狐素如最後什麼樣?是不是哭著喊著要找娘?」汪若戟頗有些無奈,說:「好在狐玉琅本人沒來,不然咱霸相府豈止得廢幾個門幾個院子那麼簡單。不過話說回來那毒人倒是聰慧,自舍一臂,不然就狐素如那丫頭的心性,哎……」
「好了。事就是這麼個事,趕緊把門給我裝上。」汪若戟起身離開,忽然又轉過身來,「過幾日,你要去蟾桂宮認罪。」汪若戟毫不留情地鄙視她一眼。潤明也跟在他後面一起離開,走前還不忘說:「三百遍經,抄不完這個結界是不會關的。」
「還有,趁著這個機會好好和你師姐打好關係,畢竟丹霄宮最近就會開閣了。」汪若戟走出老遠來,忽然好似閒聊一樣,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一聲低低的嚶嚀,床上躺著的少女緩緩睜開雙眼,迷茫之色頃刻被警覺代替,驚坐起身,結果身體上的劇痛讓她不得不彎下腰去,劇烈地喘息起來。這時,有人遞給她一碗藥,她視線緩緩從那手上挪到了他臉上,有些怔然道:「染霜……」她接過藥喝了兩口,視線有些清明過來,「是你救了我?」
染霜並不答話,遠遠地又避出很遠,站在窗戶邊不知道在看些什麼。藺雀歌有些失笑地繼續喝藥,喝到一半,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用手摸了摸臉,震驚和慌亂讓她一下沒端好碗,啪一下跌在地上。她更加驚慌失措,慌亂之間連頭都不敢抬去望他:「對,對不起。可是,我的面紗呢?是你把我的面紗摘了嗎?」
染霜仿佛根本沒聽見她的話,也不回頭,半晌,才極為冷淡地說道:「不。」緋色瞬間燒透了她的臉,藺雀歌把腦袋埋在膝蓋之間,半天說道:「那你……看到我了?」這時他才回過頭來,似乎十分不解:「什麼?」她卻始終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很久之後,藺雀歌總算從染霜幾乎十句也問不出一句的話里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總之就是現在她受傷了,墓麼麼請了奧醫給她看過了,沒什麼大事明天就可以走了。那麼,她又疑惑地問道:「你為何在這裡?」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問出這般問題,心裡莫名其妙還泛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淺淺期待。「有結界,出不去。」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藺雀歌迷迷糊糊地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可醒過來就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於是她捂住嘴一聲驚叫:「啊!」果不其然,遠遠靠在牆上假寐一夜的染霜很是冷淡生硬地說:「怎麼。」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能怎麼說?和一個陌生男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夜?還是在別人家裡?這要是傳出去,她該怎麼辦是好?她急得有些想哭,可又怕被染霜看到,於是心血不穩之下,又是一陣劇烈的咳。
染霜有些不耐煩,還是從桌子上倒了杯水走到她身邊。藺雀歌接過水,抬頭想說謝謝,可忽然又想到自己還沒戴面紗,還在被褥里裹著,心更加亂了,朝後躲避的時候不小心又砰一聲磕到了床柱上。那便也罷了,關鍵問題是她吃痛之下慌去埋頭躲,又抓住了染霜的手——有些涼涼的體溫,屬於男人的溫度。
她嚇得一個激靈,朝前一拽。墓麼麼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面前的畫面,一大早神清氣爽的微笑,濃烈好似八月桂花的晚香。她停在了門口,說:「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她聲音剛落,倒在床上的染霜宛如被滾燙的熱水兜頭澆下,猛然直起身子閃身站起,動作迅速,一氣呵成頗有行雲流水之感。而被他猛然趔開的動作閃掉的藺雀歌,慌亂之下撲倒在了床邊,如雲青絲散落一地。
「主人。」染霜低低地喚。不同於對藺雀歌的冷淡高傲,他此時的聲音低沉而溫和。
藺雀歌驚愕地扶床起身,看看染霜,又看看墓麼麼,一張禍國殃民的傾世容顏上,可全是愕然和無法置信。墓麼麼望著她那般漂亮的臉,一時有些晃神,久久才淡淡微笑道:「藺貴子,身體可還好?我家染霜脾氣不好,沒惹你生氣吧?」
房內的氣氛著實有些說不上來的詭異。不愧是見慣大風大浪的鳳女,哪怕心裡有千重風浪,在墓麼麼坐下之後,她就已從容自如。「墓貴子,勞你費心,不但托染霜所救,還請了奧醫,雀歌真是於心愧之。」墓麼麼視線落在藺雀歌臉上,緩緩說道:「這都是小事,藺貴子無礙才是重中之重。」她手指在桌上敲著,有些憤然,「也不知道到底是誰這般大膽,竟敢對藺貴子下手,不知藺貴子可知是誰?我也好告訴我父親,讓他根據線索早日捉拿賊人。」
藺雀歌那琉璃珠一樣的眼睛裡,看不出太多端倪,只是搖頭道:「私一向與外界來往很少,並未得罪過什麼人。如果說真是衝著我來的——」她刻意停頓了一下,一抹淡淡笑意將她清雅眉目映襯得仿佛風中搖曳的水仙,「那就是我父親的仇人吧。畢竟比起墓貴子來,我還是太幼稚太不穩重了些,還難以在外世立足。」
一番夾槍帶棒的話說得那般圓融溫和,墓麼麼反而有些高看藺雀歌一眼了,爽聲笑言:「倒是讓你說對了。」言語架勢里,連一點點想要偽裝謙和的模樣都懶得做。藺雀歌宛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好半天才轉過話題:「叨擾墓貴子夠久了,我該回去了。」
墓麼麼並沒有說什麼,而是喚道:「蕙枝。」從門外走進來一個年歲不大的端莊侍女,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每個人手裡都抱著一堆東西,有衣服,也有雜物。
「這是蕙枝,是我家司侍嬤嬤,她叫芽喬,她叫芽卓,是貼身婢女。這些衣裳都是現做的,都是上好的料子。至於這些起居用品,也都是最好……」還不等她說完,藺雀歌聲音有些冷地打斷了她的話:「墓貴子這是何意?」
「當然是為藺貴子安排在我霸相府待著的這段時間的衣食起居了。」
「我……什麼時候說要!」藺雀歌直起身子就想從床上站起,可還沒站穩呢,面前就被一道濃重的陰影擋住了。「染霜你!」她愕然抬頭看著染霜,有些氣憤地轉過頭來看著墓麼麼,「你們這是要軟禁私?墓貴子,私從未為難與你,更是一直想與你成為好友,你這是什麼意思?」
墓麼麼已走到了門口,停下腳步轉身說:「我知道藺貴子一直對我都是好心。所以,我真的不是軟禁你。我只是想留貴子在我家多住幾天,交流下感情。在賊人沒抓到之前,萬一真如你所言和藺門主有仇,那你們臨仙門也不見得有多安全。我霸相府就不一樣了,經過雲絲會之後,我爹可是花了大本錢加固了整個霸相府的防禦,這裡對藺貴子可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這是藺門主自己說的。」
隨她話音落下,從她身旁飛出一封信箋,直直落在了藺雀歌面前。她看著藺雀歌打開那信箋,又想起來什麼一樣,說道:「所以藺貴子為何這麼著急走呢?是我家染霜不好看,還是貴子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疏紅苑發現?」藺雀歌收起了那信箋,剛才所有的從容一下消失無蹤,咬唇看著墓麼麼離開,久久不語。
當染霜也跟著離開的時候,藺雀歌突然神識傳音給染霜說:「染霜,你是不是被墓麼麼和霸相用什麼卑鄙的手段所逼?我可以幫你。」回答她的是死寂,一如他離開時衣袂帶起的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