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夕生仿佛一下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起來,「我就說嘛,你這麼聰明的孩子,怎麼會和那些老古董一樣無趣。」
染霜望著那杯沒有茶水的茶盞,沉默了很久,最終他輕輕抬起手,啪地一下揭開了面具。「真漂亮,像神一樣。竊神族的後人,果然名不虛傳。」夕生望著他,發出由衷的讚嘆,他頓了一下,視線這才落到染霜眉間的猙獰傷疤上去。
「你們竊神族最後的秘密,就在那裡嗎?」自夕生身體裡慢慢蔓延出一種無聲無息卻分外可怕的氣息,讓染霜眸間掠過明顯的警覺和敵意,可他攥緊了手心,靜靜地望著夕生,不怯不避。
「我是竊神族的後人,後來被我現在的師傅帶走,改名為染霜。」
「我知道你師傅是守墓人,對於守墓人和月族的恩怨我不感興趣。我反而想知道,為了一個女人,你竟連自己家族守護了萬年的秘密都可以放棄嗎?」夕生的聲音依然很溫和,可是聽在染霜耳朵里,卻如同枯骨之號一樣冷森可怕。
「等下,這不算第二個問題哦,第二個問題如果是這樣就簡單得有些像作弊了,對吧?」染霜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夕生轉而又笑了:「第二個問題,她是你的什麼人?」
「主人。」夕生歪了下腦袋,露出一個促狹的笑來,指著他懷裡的墓麼麼說:「你拒了八極殿的甄牒,拒了霸相讓你師從潤明大宗的機會,更別說你的資質就我來看,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慧根靈性,難怪守墓人會選你當後。日後大宗乃至尊者之位,定會有你一席。可你都放棄了,只願意跟在一個凡人身後,鞍前馬後。」他垂下睫來,於是一抹異常尖銳而明亮的眸光被斂去了大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她是你的誰。」
染霜緊緊抿住了唇,黑如星海之玉的瞳孔里閃爍著無法言說的情緒。「我……的師尊。我唯一的師尊。」夕生的笑容仍然不止卻無話,而那杯子則再次朝夕生的方向移動了半寸。
染霜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他唇里仿佛抿入了極為苦烈的果子,目光忽然一橫,咬牙道:「她是我摯愛之人!」夕生的笑容終於凝固了一些,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你看,早這樣誠實一些不好嗎?」
「第三個問題。」染霜緊緊地盯著那個杯子,聲音很是寒冷。「哦……第三個問題嗎?」夕生站了起來,視線落在墓麼麼身上。「很簡單的一個問題。她是誰。」此時,染霜的臉色一下就白了。剛才那兩個尖銳的問題都沒讓他如此失措,他甚至露出了怯意和退縮。他緊緊抱著墓麼麼,望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夕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朝後倒退。可奇怪的是四周的空間仿佛是靜止的,他明明在朝後退,可距離夕生的距離卻越來越近。直到夕生來到了他們面前,然後抬起一隻手來,輕輕撫摸著墓麼麼的臉。
「染霜,我先回答你剛才想問卻沒問出來的問題好了。重新介紹下,我是懷嬋閣閣主夕生。不久前,我九化失敗了。」染霜怔住了。他雖然多少猜到了一些什麼,可他現在只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九化?失敗了?這世上能有資格衝擊九化的人本就已經少之又少,而失敗……那是……怎麼可能?想到這裡,也不知是出於本能還是出於直覺還是別的什麼,他再次試圖朝後退去,遠離這個現在只有危險氣息卻不知目的何在的夕生。
這一次,雖然艱難,但是他成功了。夕生沒有追來,而是轉過頭看著桌子上那杯茶水,「可吾依然是爾等連仰視都無法企及的存在。」他的聲音一下變得縹緲而詭異,「如你所想,那杯中之物是墓麼麼最後的希望。若此最後一個問題再得到錯誤的答案,那杯中之物會煙消雲散,就像墓麼麼的魂靈。」
「對你來說,是你摯愛之人的生命重要,還是她自己的意願更為重要?」
「告訴我你的答案吧。」視線及處,一剪長河,畔柳成蔭。伸手在自己眼前捏了兩下,墓麼麼走到河畔,看著水裡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張她已經陌生了很久很久的臉。可她並沒有太大反應,而是笑道:「這地府的模樣,倒和我想的不大一樣。」
「是嗎?」水裡那個倒影反問了,「那你以為應該是什麼樣呢?」
「誰知道呢。」她斂起裙擺,及地坐了下去,「你是誰。」
「我當然是牧畫扇了。」那倒影眉彎目清,澈可見底。
「可我很好奇,你是誰呢。」
「你那點作弄人的功夫就省了吧,怪惹人煩。」墓麼麼仰起臉來,入目是一片清明郎朗的晴空。「你在我的意識里製造這般幻境,亂我心性想要奪舍嗎?我這個已經要死的身體,有什麼好奪舍的?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趕緊去找其他人吧,別耽誤我上路。」
倒影里的女子掩面而笑,倒是露出一個好奇的目光來。「不錯,倒是道心堅定,意志強悍。不過,我在這裡見到過很多很多人,你是第一個急著求死的。」
「你又看錯了。」墓麼麼笑了起來,「我一點都不急著求死。如果可能,我還想活成個千年王八萬年龜才好……」那倒影被她這話弄得咯咯笑出了聲:「你真是太好玩了。既如此,為什麼還要一心赴死?」
「沒有為什麼,隨心而已。」她淡淡地回了。「簡單點,我樂意。」那「牧畫扇」的倒影忽然從水裡走了出來,以水構成的身體虛幻地反射著瑩瑩的華彩,淅淅瀝瀝拖著水漬,站在了墓麼麼面前,不怒自威,似有渾然的態勢和壓力,直逼著人不得不歸順於她的腳下。
「有太多人貪過我的力量,你也不例外。」倒影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那這麼看來,你就是仙妒花的本體了。」墓麼麼瞭然卻不驚訝,笑道,「原來如此。」
「如此什麼?」莫名其妙地,仙妒花看著墓麼麼的那個眼神,說不出來是好奇居多,還是不知何處來的懼怕。
「沒什麼。」墓麼麼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的褶皺,「不管你到底有何目的,麻煩讓一讓,別耽誤我死。」仙妒花一下擋在了她的面前,「牧畫扇,你大仇未報,就這麼甘願平白無果地死了?」
墓麼麼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她微微側過臉來,上下審視著那仙妒花,道:「你身上這身衣服,是我最不喜歡的。下次再故弄玄虛禍人道心之前,不如先探究下宿主的喜好如何?」
「你!」仙妒花怒容滿面,瞬間再次攔在了墓麼麼的面前。「牧畫扇,你就不想報仇嗎?」墓麼麼繼續朝前走,根本不理會。仙妒花再次攔住了她:「你就不想再次擁有你曾經擁有的一切嗎?凌駕於世的可怕實力,八化至尊橫掃一切的榮光……」
墓麼麼依然不理會。「九化呢?如果我說,我可以讓你九化呢?我知道,這是你窮盡一生也想實現的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