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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一年的辛亥革命,結束了兩千多年的封建專制,遽然而起的變革,只能說是改變了國家的體制,卻不能說是造就了一代新的國民,一個新的社會。新國民、新社會的造就,還有待數年後起來的新文化運動,而新文化運動的核心,則是白話文的提倡與實施。

這樣的功效,用現代語言學的理論來解釋,是很好理解的。傑姆遜在《後現代主義與文化理論》一書中說:“在過去的語言學中,或是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有一個觀念,以為我們能夠掌握自己的語言。語言是工具,人則是語言的中心;但現代語言學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成為一場哥白尼式的革命……當我們說話時自以為自己在控制著語言,實際上我們被語言控制,不是‘我在說話’,而是‘話在說我’。”換句話說,用什麼話語,就有什麼樣的思維方式,就有什麼樣的社會理念。也就是說,用文言,就是舊人,用白話,才是新人。用文言,社會永遠停滯不前,用白話,時代才會更新,社會才會進步。

要根除舊社會的遺害,要造就新時代的公民,就必須用白話文;嘴裡說著“之乎者也”的人,你別想讓他接受民主自由這些現代觀念。沒有這些現代觀念的人,絕不能說是一代新人。沒有新的人,也就不會有新的社會。

胡適對白話文運動的認識,也是逐漸加深並明確起來的。他起初提出的《文學改良芻議》,只能說是一種平和的改良的建議。倒是陳獨秀的認識,比胡適還要激進,還要徹底。是陳獨秀將這個“芻議”,一下子提升為“革命”。胡適的《文學改良芻議》刊於一九一七年《新青年》第二卷第二期,第五期陳獨秀的呼應文章刊出,徑直就叫《文學革命論》。其中說,“文學革命之氣運,醞釀已非一日,其首舉義旗之急先鋒,則為吾友胡適”。又說,“今欲革新政治,勢不得不革新盤踞於運用此政治者精神界之文學”。這裡,已把文學的改革和社會的改革聯繫起來了。陳獨秀是個革命的鼓動家,真正要將白話文推為一個社會的運動,還得胡適做腳踏實地的工作。

不用別人開導,胡適很快就認識到,白話文的運用,絕不是一種文字工具的改革,乃是一場社會意識與社會規範的改革。白話文,是文學革命的工具,更是改革社會的利器。任何陳腐的觀念和窳陋的習俗,都將在白話文的攻勢下潰敗與消亡。在前面引用過的《知識分子與現代中國》一書中,作者說:“在後來的論爭中,胡適的新創見是,白話文必須取代文言文,而不僅僅只作為文言的補充。”在《胡適與中國的文藝復興》一書中,同一作者對這一點說得就更為明確了:“文學革命從其發端就是更廣闊範圍的思想改革運動的工具。”可以說,將白話文不僅是作為書寫的工具,而是作為改革社會的利器且終其一生身體力行,乃是胡適對中國文化事業,對中國社會進步的最大的貢獻。正是在這樣的意義上,海內外許多人都認為他是中國現代的孔夫子,“微胡適,吾其披髮左衽矣”。

為了讓更多的人認識到白話文的意義,也是為了給自己的理論找到更為堅實的史實根據,胡適在倡導白話文的同時,就開始寫他的《白話文學史》。最初是他的講義,也不是叫這個名字。據《白話文學史·自序》上說,一九二一年教育部辦第三屆國語講習所,要他去講國語文學史,他在八個星期之內寫了十五篇講義,約八萬字。這部講義叫《國語文學史》,只寫到南宋的白話文。第二年他去天津南開學校講演,晚上住在旅館,忽然想到要修改這部講義,當下便取出稿本,作了刪改,歸併為三篇。仍不滿意,次日在旅館裡又擬了一個大計劃,定出新的綱目。不久辦起《努力周報》,後來又病了,沒有工夫實行這個大的計劃。直到五年後從海外回到上海,時局動盪,難以北上,就在上海住了下來。待到和徐志摩等人辦起新月書店,在朋友們的勸說下,才決定把這部文學史修改出來。說是修改,實則是重寫。“從漢初寫到白居易,在北京印本只有六十一頁,不滿二萬五千字;在新改本里卻占了近五百頁,約二十一萬字,增加至九倍之多”。預計全書寫完,大概有七十萬到一百萬字。實際上,只寫到唐代就停止了,約二十一萬字,叫做《白話文學史》上卷。他的《中國古代哲學史》也只寫了上卷,終其一生,這兩部書都沒有寫完,只有上卷沒有下卷,因此有人說他是“上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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