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空談外來進口的“主義”,是沒有什麼用處的。一切主義都是某時某地的有心人,對於那時那地的社會需要的救濟辦法。我們不去實地研究我們現在的社會需要,單會高談某某主義,好比醫生單記得許多湯頭歌訣,不去研究病人的症候,如何能有用呢?
第三,偏向紙上的“主義”,是很危險的。這種口頭禪很容易被無恥政客利用來做種種害人的事。歐洲政客和資本家利用國家主義的流毒,都是人所共知的。現在中國的政客,又要利用某種某種主義來欺人了。羅蘭夫人說,“自由自由,天下多少罪惡,都是借你的名做出的!”一切好聽的主義,都有這種危險。(《胡適文集》第二卷第249—250頁)
他的看法提出來了,怎樣論證呢,這就看出胡適思想的清楚了。他說,這三條合起來看,就可以看出“主義”的性質。凡“主義”都是應時勢而起的。某種社會,到了某時代,受了某種影響,呈現出某種救濟的法子。這是“主義”的原起。主義初起時,大都是一種救時的具體主張。後來這種主張傳播出去,傳播的人要圖簡便,便用一兩個字來代表這種具體的主張,所以叫它做“某某主義”。主張成了主義,便由具體的計劃,變成了一個抽象的名詞。主義的弱點和危險就在這裡。因為世間沒有一個抽象名詞能把某人某派的具體主張都包括在裡面。比如“社會主義”這個名詞,馬克思主義的社會主義,和王揖唐的社會主義不同;你的社會主義,和我的社會主義不同:決不是一個抽象名詞所能包括。這樣一來,你談你的社會主義,我談我的社會主義,王揖唐又談他的社會主義,同用一個名詞,中間也許隔開七八世紀,也許隔開兩三萬里路,然而你和我和王揖唐都可自稱社會主義,都可用這個抽象名詞來騙人。這不是主義的大缺點和大危險嗎?
胡適的文風(3)
於此可知,胡適並不是反對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他只是認為,要解決中國的社會問題,不能空談主義,一定要研究和解決中國實際的社會問題。至少他的“少談些主義”,不是專門針對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的。那個時期,國門剛開,湧進來的各種主義,真可說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為了儘量充分地說明自己的觀點,胡適又舉了一個例子,就是當時好多人都常掛在嘴上的“過激主義”。他反問道:現在中國有幾個人知道這一名詞做何意義?但是大家都痛罵“過激主義”,內務部下令嚴防“過激主義”,曹錕也行文嚴禁“過激主義”,盧永祥也表示查禁“過激主義”。前兩個月,北京有幾個老官僚在酒席上嘆氣,說:“不好了,過激派到了中國了。”前兩天有一個小官僚,看見胡適給別人寫的一把扇子,大詫異道:“這不是過激黨胡適嗎?”說完這些可笑的事情,胡適自己也笑了:哈哈,這就是“主義”的用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