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心如同那件衣裳。
女孩的衣物接二連三掉下來。
沾滿水鏽的瓷磚上,水聲迤邐。
北野吸了一口氣,抬起眼帘,目光貼著她柔嫩的肌膚,往上,一卷雪夜圖緩緩展開,象牙白的流線,淡黑色的水墨,白雪綿延,夜光葳蕤,點兩粒硃砂,似含苞紅梅。
他最終看進她的眼睛,她看著他,似平定而緊張,似試探卻謹慎。
一陣劇痛,他猛地後退一步,水溫極高,花灑燙手。他趕緊把水龍頭扳回來,弓著腰,有意無意讓T恤遮住蠢蠢yù動的褲子。
調好了,他把花灑塞回架子上,迅速走開。
北野走到桌邊失神了幾秒,毫無意識地摸出一根煙點燃。
浴室門沒關,水聲淅瀝。
他深吸一口煙,又緩慢綿長地吐出來,扭頭看著亮燈的浴室。良久了,走過去,他站到地板的光線上,明暗如一道牆,他始終沒邁出。
他背靠在牆上抽菸,聽著水聲,過一會兒坐到地上去。他低下頭,一手搭在屈起的左膝蓋上,一手伸進褲子裡,來回套動。
汗水順著鼻樑淌下,他的眉心打成一個結,最後,雙腿發抖,人痛苦地悶哼出一聲。
陳念豎耳聽著,似懂非懂,站在花灑下,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冷戰。
洗gān淨了,陳念把髒衣服放進洗衣機,四處找洗衣粉,抽開洗手台下的抽屜,意外看見她不該看到的陌生物品。
她怔怔的,闔上抽屜,最終找到洗衣粉。
待她套著他的襯衫走出浴室;他正從窗外翻進來,手裡拎著一袋烤麵包,也不看她,不客氣地把紙袋往桌上一扔,嫌棄十足,餵貓餵狗似的。
陳念把麵包拿出來吃,見袋子裡還有一盒純牛奶。
她把吸管cha.進去,喝了一大口。
吃到一半,發現桌子上放著一瓶花露水,不知被誰移到了顯眼的位置。
陳念身上被咬了很多包,腿上是重災區。
她擰開蓋子,塗花露水。
電風扇一chuī,滿屋子清涼的花香。
北野始終坐在窗台上抽菸,背對著屋子。狂風鼓著他的襯衫。
閃電接二連三,不遠處傳來鈴鐺響,公路上的鐵路柵欄落下,火車轟隆駛過,晚上十點了。
北野回頭看,陳念不知什麼時候爬到chuáng上去了,面向牆壁側蜷著身子,瘦瘦一隻,只占了chuáng的邊角。
電風扇鼓起她身上他的白襯衫。他那件修身的襯衫到了她身上,那麼寬大,像一件裙子。
風掀起白衣,襯衫下擺撩著她的腿根。
她白皙的柔嫩的軀體,像一團裹在他襯衣里的奶油;摸上去會化,還粘手。
北野含著煙,冷淡地看著。窗簾在他和她之間飛舞,就是這個地方,這個角度。
曾經,每個huáng昏,火車經過的時候。
媽媽帶回來的陌生男人會塞給他幾塊錢,讓他去外邊玩。媽媽把他趕出屋子,拉下那道捲簾門,他隔絕在外。門尚在往下,尚未阻隔孩子的視線,男人就迫不及待把手伸進女人的胸口。
他玩了一圈回來,捲簾門還不開。於是他從牆外爬進來,在窗戶口,看見男人在母親潔白的身體上聳動。
chuáng板震顫;尖叫,喘息,髒話,各種聲音痛苦抑或快活地和著火車的轟鳴,哐當,哐當。
嘴裡的煙快燃到盡頭。北野微微低頭,張嘴,菸頭掉在水泥板上蹦躂幾下,滅了。
一聲雷響,豆大的雨點打下來。他關了窗子和燈,到chuáng上躺下。
chuáng板往下沉了沉。
一chuáng的花露水味。窗簾外有朦朧的天光。一室靜謐,電風扇呼呼轉著。
他在黑暗中問她:“那句話練了多久?”
她睜開眼睛,又垂下:“一晚……上。”
“上次那個男的是誰?”
“警……察。”
“嗯。”
過了一會兒,北野說,“明早我送你上學。”
陳念在枕頭上搖了一下頭,道:“明……後天放,假。”
“哦。”
再沒別的話了。兩人的眼睛各自在黑暗裡明亮著。
窗外bào雨如注,像要衝刷掉一些髒污。
陳念太累了,闔上眼眸。迷迷糊糊要睡之際,chuáng板動了一下,身後一沉。北野轉過身來,抱住了她。
陳念瞬間驚醒,渾身的汗毛豎起來。隔著單薄的襯衫,即使風扇在chuī,他的肌膚也是發燙的。
她閉緊眼睛,一動不動。但他也沒動,只是從身後摟著她的腰。
兩人仿佛在試探,抑或是僵持。
過了不知多久,他鬆開她,轉身過去背對她了。
陳念的身體脫了力,慢慢軟下去,
隔幾秒,薄毯的一角飛過來,搭在她肚子上。
一條毯子,各蓋一角,背對而臥,竟一夜安穩。
風聲雨聲助人眠。
第二天,又是燦爛艷陽。
這便是雨季。
陳念醒來時,已上午十點。北野人不在,桌上放著jī蛋和牛奶。
陳念起來吃了早午餐,翻開書本看書。快中午的時候,牆外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是北野回來了。
她有些緊張,腦袋扎進書本里。
捲簾門起了又落,少年走進來,也沒和她打招呼,自顧自倒水喝。
陳念拿眼角偷偷看地面,看到他移動的牛仔褲,褲腳上有半邊鞋印。她便知道他去gān什麼了。
一時間鼻子就酸了,想感謝,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而他似乎也沒什麼話和她講。
狹窄的屋子裡裝了兩個人,氣氛卻跟死了的一樣。
他倒在chuáng上翻漫畫,她坐在桌邊看書,毫無jiāo流,只有落地扇在兩人之間搖著頭,風一會兒chuī到他這邊,一會兒chuī去她那邊。
兩人居然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一整天。直到太陽西曬,cháo濕的屋子裡溫度漸漸堆積,越來越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