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麗麗心情不錯地慢慢下了樓,正甩著手裡的皮包走去司機停車的地方,下了樓卻看見錢三一騎著自行車向這邊過來,趕緊躲進了一旁的樹蔭里。
她雖然敢挑釁裴音,但錢三一她是不敢招惹的。這小孩太早慧,從小聰明得像個怪物,周圍人說起來都對他另眼相待,就連錢鈺鯤心裡的寶貝蛋也一直都是這個兒子,何況這小子脾氣也不好,跟他那媽一樣冰著一張臉,仗著錢家獨子的身份從來沒把她放在眼裡過。現在她肚裡的兒子還沒出生,在名正言順成為錢太太之前,安麗麗還是要儘量避免跟錢家這個金麒麟槓上。
她以為自己隱藏得不錯,等錢三一騎車路過之後便出來繼續向外走,沒看到身後,錢三一停下了自行車,回頭看了眼她的背影,沉了目光。
他停好車,上樓,用鑰匙打開門,看到裴音背對他站在廚房裡擺弄廚具,手裡的動作卻有些魂不守舍。錢三一不動聲色地轉開了目光,開口:「我回來了。」
裴音仿佛受驚了一樣轉回頭來,若是往常,她早就聽出鑰匙開鎖的聲音了,今天卻被兒子出聲嚇了一跳。錢三一眼裡的郁色越發濃重,他放下手裡的鑰匙,仿佛若無其事道:「我剛剛在樓下看到她了。」
裴音手指一頓,剛洗完裹著水珠的玻璃杯從手中滑落,「噼啪」一聲碎裂。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睛,裴音的胸脯起伏了幾下,她按捺著聲音里的情緒起伏:「所以呢?」
她的反應超出了錢三一的預料,他皺起眉,有些不解,看著裴音:「她找你說了什麼?她怎麼敢來呢?你跟我爸說了嗎?」
「別——提——你爸!」裴音忽然爆發,她尖叫著把手邊的餐具摜到了地上:「因為什麼?因為你病了!他們怎麼敢?怎麼敢指責我?是我的錯嗎?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嗎?在他們噁心混跡在一起的時候,是我在照顧兒子!我做的還不夠好嗎?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噁心我?」
錢三一冷靜地看著她,問:「所以你為什麼要忍著呢?為什麼不離婚?」
裴音一下子安靜下來,她不可思議地看著錢三一,精神有些恍惚地問:「你在說什麼?我不離婚?是我不離婚?你以為我不想嗎?如果不是為了你、不是為了你!我怎麼會承受這十幾年的折磨?」
「為了我?」錢三一忍不住提高了聲音:「為了我?」他氣極了反而笑了:「你們都口口聲聲說為了我,為了我你們分居,為了我每年春節我都要忍受著一對父母兩個家庭,為了我你們找小三貌合神離當著外人的面演戲!你們怎麼敢說為了我?你們以為我看著你們演戲心裡就不噁心嗎?你們以為每年春節我都要被迫看一出家庭倫理劇我不噁心嗎?爺爺奶奶說為了我,他們不同意你們離婚,不允許那個女人進門;爸爸說為了我,他絕不可能和別人結婚,要給我獨子的待遇;現在你也說為了我,你忍受了十幾年的屈辱。你們都了不起!你們都因為我受委屈了!可我又願意嗎?有人問問我嗎?你們都可以選擇,我可以嗎?!你們維持著虛假圓滿的表象,在外人面前惺惺作態,不過就是為了你們的臉面罷了!什麼為了我?都是假的!你們承受不了流言蜚語,不願意被人說三道四,一心一意要維持江州錢家的臉面和聲望,卻口口聲聲為我著想,把你們的委屈都歸到我身上,這樣你們滿意了?你們是否從這樣的藉口里得到了一絲的喘息?一絲的僥倖?我是什麼?不過是你們維持臉面的工具!」
「啪!」
清脆的一聲,空氣陷入極致的寂靜,裴音瞪著自己揚起的手,下意識退了一步。她的目光投到了被打偏了頭的錢三一臉上,少年的輪廓掩在光影里,她忽然顫抖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