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豫心裡嘆了口氣,她停步在路燈的背面,周身處於昏暗的光影里,而錢三一被整個光明擁抱,周身卻泛著寂寥的波紋。
於是她忍不住走了兩步上前,也一腳踩進了光源里,她伸手,碰了下錢三一的下頜,那裡還留著一道泛著紅色的劃痕。
「這是怎麼回事?」她忍不住驚異地抬起眼。
錢三一移開目光:「沒什麼。」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單薄的身體裹在雪白的短袖衫里,夜風吹過來,勾勒出他瘦削的身體線條。
齊豫快步趕上他,走在他右側,抬頭眯起眼打量他的側臉,看著看著眼裡充滿驚訝。
裴音打他了?為什麼?
她把這個疑惑壓在心裡,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走慢點。」她的確是跟不上他越來越快的腳步了。
錢三一放慢了腳步,轉頭問她:「你覺得我媽平時看上去快樂嗎?」
齊豫怔了下,不知道該怎麼說,下意識想說裴音看著並不怎麼快樂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說:「雖然我不知道阿姨過得快不快樂,可我知道,跟你在一塊兒的時候,就是她真的快樂的時候。」
錢三一頓了頓:「她是很愛我。」
他停下腳步,提了下褲子,坐在了旁邊的台階上,眼睛望著近在咫尺的浦江:「但有的時候這樣的愛太恐怖了,它讓我窒息,讓我喘不過氣。」
齊豫也坐在他旁邊,浦江邊上的風吹起她的頭髮,霓虹映在她的眼裡,散開成萬千華彩。
她靜靜地聽著,並不多言。
錢三一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容他傾訴的對象,他一直說著話,有的時候上一句會突然接到一句不相干的話上,就算是這樣,齊豫也沒打斷他。
這可真難得,她在想,錢三一現在用著最冷靜的神色和語氣,說著最混亂不成樣的話,但是奇異的,她很快就聽明白他今天到底是為什麼變成這樣了。
身邊的人突然安靜下來了,齊豫等了等,見他是真的把話說完了,才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前後看了看,看到幾百米開外一家711,丟下一句「等一下」就小跑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她帶著兩瓶水走了回來,還有兩包三明治,把水丟進錢三一懷裡,她又重新坐了下來,伸手把三明治遞給他:「沒吃晚飯吧?要嗎?」
錢三一搖了下頭,擰開礦泉水瓶喝了幾大口,不知道是真的渴了還是在壓下心裡的情緒。
齊豫無聲地嘆了口氣,把喝了一口水的水瓶擰上蓋子,打量著手裡的三明治,才開口:「其實你說的有什麼錯呢?我覺得沒錯。每個人都對問題真正所在避而不談,傷口只會結痂,然後不斷地被撕開一點,再結痂,永遠都不可能好個徹底。有的時候大人們覺得我們還小,他們的決定會傷害到我們,但其實我們遠比他們想像得更要堅強,我們沒有那麼容易受傷害。好好跟阿姨說說,如果你受不了現在的情況,」說到這裡她聲音頓了頓,到底是對勸別人支持父母離婚的話感到了一絲糾結和心虛,但想到今晚錢三一的難過,她還是繼續說了下去:「那就告訴他們,你支持他們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