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我的心情便略微好了些,惡狠狠地抬起頭瞪著眼前的少年郎,越看越覺得這張俊臉本也就平平無奇,想必是城裡的姑娘從未見過番邦面孔,感覺比看了十來年的我與崇少新鮮,這才讓蕭濃情這不知打哪兒鑽出來的野雞美男上了位。
感受到我撲面而來的惡意,蕭濃情眨眨眼睛,一雙透著碧色的瞳孔滿是迷惘和無辜。
我冷笑一聲正待發難,卻見那旁觀的徐侍郎忽然側過頭來,低聲跟他耳語了兩句;然後蕭濃情便瞭然地嘆了口氣,中規中矩地跟我行了一禮,道:
「小民蕭濃情,見過侯爺。此番進京備考匆忙,年初府中瑣事繁多,未能及時隨家父登門拜訪,還望侯爺見諒。」
見他謙卑有禮,官話也說得頭頭是道挑不出什麼錯處,我的臉色便終於緩和了些。
不論他這張臉配不配得上同我和崇少叫板,總歸是個識趣之人,只要他保持著這副溫良恭敬的模樣容我訓斥兩句,以此來解我心頭的奪愛之恨,順便告慰那還在家中淒悽慘慘戚戚的崇賢弟,這事兒便就這麼過去了。
我清了清嗓正待開口,便見他頓了頓,又道:「極樂侯名聲在外,濃情尚在哈密時也常聽家父提起,今日一見,果然……」
聽得出接下來便是我所熟悉的那一套馬屁。雖說這些話從朝中諂媚的老臣口中說出可能算不得什麼,但這人畢竟是曾經教我和崇少吃癟的野雞美男,自然分外受用,我也就勉強掏掏耳朵放下架子,打算心滿意足地聽他夸上幾句。
「果然樣樣都不及我。」
「……」
我愣住了。
徐侍郎在旁邊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見我雙眼空洞地看著他,一副雲裡霧裡的困惑模樣,顯然沒能從這樣的變故中清醒過來,蕭濃情微微一笑,望向我的眼神與其說是奚弄,不如說是憐憫。
「我還當這小小年紀便被封了極樂侯的裴家麼兒能有什麼羨煞旁人的能耐,回來一打聽才知道,太學未曾上過幾日,除了同狐朋狗友一起花天酒地外更是文不能文,武不能武,麵皮細細一看也就是尋常之姿,怕是不及您家老伯爺當年一半倜儻。」
蕭濃情嗓音很低,清亮中透著一絲詭異的毒氣,在這本就算不得溫暖的春日陽光中更顯得涼意襲人。
「若是單純如此也就罷了,世間其貌不揚的紈絝子弟如此之多,怕是還不足以教我上心……可嘆小侯爺卻連半點自知之明也無。」他湊過來俯在我耳邊,幽幽地嘆氣道,「以小侯爺的學識和氣度也敢來會我一個皇上欽點的探花,怕是腦殼進了屎。」
「……」
我回過頭去,徐侍郎竟坐在石桌前嗑起了瓜子,見我看他便回以一個淺淺的頷首,仍是雲淡風輕地吃茶賞花,似乎並不打算在這愈發詭異的氣氛中說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