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少滿頭大汗地在書案下翻找著昨晚寫完的作業,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自個兒那一冊詩本,好半晌才揩揩額角的汗水,抬頭道:
「晟鳴兄,不若你先去吧;愚弟找到了再到講堂去,給我留個座位就成。」
我想了想,道:「行,反正現下離開堂還差些時候,我也回侯府找找落下的課本,等下再來尋你一道上學。」
便接過了御史府侍人送來的雞蛋烘餅,邊吃邊步履散漫地遛回了自家侯府。
一進門,偌大的庭院中不見府內其他侍人與我爹,羅漢松旁站著一個仰頭望天、神色悠閒的徐靜楓。
我幾口咽下手中的雞蛋烘餅,又看了他一眼,低頭琢磨了一會兒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徐靜楓收回那游離在空中的視線,手中摺扇敲了下掌心,望著我幽幽嘆氣道:「小侯爺,何苦見了下官便是一副見鬼似的面孔?」
「……」
我他娘的能不像見鬼似的嗎?
打從探清了這徐靜楓的底細後我便知道,左侍郎登門便如白無常降誕,誰家倒楣催的惹上大事,一準有這個鬼見愁笑眯眯地前來送終。撇下他四處去尋我爹,無果;想到皇上與我爹之前那略顯古怪的氣氛,我雙腳一軟,險些沒能站穩。
將我的神色收盡眼底的徐靜楓微微挑眉,心下似乎已是瞭然;便從袖中撿出一封像是墨跡未乾的信來,遞到我眼前道:
「不必擔憂,老伯爺只是有要事在身,這般起程獨自回一趟襄陽老家罷了;小侯爺若是不信,且看這一封裴老請在下代為轉交的家書。」
我劈手奪過那信,七手八腳地展開來仔細讀了一遍,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卻又慢慢再度皺起。
信上這白紙黑字確乎是我爹那風雅瀟灑的字體不假;他的墨寶從未在這京中流傳過,甭說皇上的人沒可能看到,便是與之朝夕相處的親兒我也模仿不來,所以我自然不懷疑這封家書會是他人偽造的。
只是我爹道他這趟回襄陽辦事,興許得過上幾個月才能回來,要我在這期間好生在家待著不要惹是生非,府中事務他托給了近日得閒的徐侍郎來打點,若我平日裡有什麼不懂不會的,可以盡數去請教徐侍郎,也囑咐我需事事聽從他的勸導。
我爹叫我防著皇上。
徐靜楓是皇上的人。
我爹又叫我聽徐靜楓的。
……教純善了半輩子的本侯去猜想這其中錯綜複雜的種種,倒還不如此刻天降個驚雷劈死自個兒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