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於是他想要報復皇上,就先一步下手殺了蕭璞這個歸京離叛之人,打算助那尚在雲南蠢蠢欲動的鎮南王一臂之力麼?」
「噓……也只是愚兄的一點猜測罷了。」
……
這番話連耳力不算高明的本侯都聽得無比真切,自不必說那還在屋中跪著的寂然身影。
可蕭濃情仍是直直地跪在床前,一身素服襯得那本就白皙的側臉更加蒼白,單薄的背脊看上去分外伶仃,凝視著早已蓋上白布的蕭老,低下頭來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轉過頭去,用氣聲悄悄對崇少道:「蕭家其他人呢?」
崇少遲疑了一下,搖頭道:「沒了。聽聞蕭大人年輕時風流荒唐,從未娶過正妻,欠下的桃花債也都早早離了京;眼下蕭兄其餘庶出的兄姐都遠在金陵經商,年紀個個夠當他的爹娘,更是早就對蕭老心懷怨懟,怕是也不會專程上京來料理這後事了。」
我聞言一頓,環顧著這略顯淒清的蕭家大宅,悟了過來。
也便是說,蕭璞一死,蕭濃情在這世上就可謂是真真孑然一身,孤苦無依了。
想來世上最親之人竟是死在了自己生辰的當日,也不知往後數十載,這陰霾是否還會有煙消雲散之日。
我看看蕭濃情,又看看那蓋著白布躺在床上的蕭老,竟也覺得十分苦澀;又想到蕭老不久前才在這蕭家茶齋中對我所說的那番託孤般的話,想必也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麼一日。
崇少伸出手來悄悄推了我一把,我想了想,還是嘆息著走過去,在跪著的蕭濃情身邊盤腿坐了下來。
見來人是我,蕭濃情似乎有些微微的愕然。我摸索到他掩藏在長袖下冰涼的手,便順勢拉了一把,徑直將已然跪得兩腿發軟的他拉到了自己懷裡。
從小到大活得順風順水,沒有過苦痛傷情的時候,便沒有人安慰過本侯;本侯也從未安慰過別人,自然不知該在別人經歷喪親之痛時說些什麼。只是覺得這麼抱著,他或許應該會覺得好受些。
見他已經安靜地偎在了我懷裡,我便伸出手來替他揉了揉有些紅腫的膝蓋,一言不發地陪他在這裡待著。半晌見他眼底氤氳著情緒不明的血絲,面上卻並無半分水意,便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低聲道:
「你若是心裡難受,不妨哭出來。」
蕭濃情聞言一動,抬起頭來長久地凝視著我,繼而唇角微揚,竟是輕笑出了聲。
「哭?無用之人才會哭。」他冷冷說著,冰涼的手指從我掌心裡滑出來,下一刻便緊緊握成了拳,「……我保證這些害了我爹的人,個個都不得好死。」
感受到他稜角分明的脊背硌在懷裡,冰冷而又陰狠的語氣幾乎扎得我胸口生疼,我打了個寒顫,想起蕭老曾對我提起的那些哈密的舊事,竟覺得眼前之人有些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