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明是本侯的府邸,你又來這裡做什麼?」
徐靜楓聞言微微挑眉,似乎輕笑了一聲,然後慢條斯理地抄著手走到我身邊,看著地上那堆沾滿燈油的證物,悠閒道:
「侯爺既是已經明白過來,又何必勞煩下官徒費口舌來解釋。」
他從拉開的暗屜中撿了塊圓符拿在手中把玩,餘光見我還在蹙著眉看他,便又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我那沾了些許浮灰的外袍上,道:「小侯爺若是實在睡不著,現下可先行回屋去打點拾掇一番;畢竟明日一早,你便是我朝名正言順的下一任少年皇帝了。」
「……」
這廝究竟在說些什麼鬼話?
徐靜楓觀察著我的臉色,好心地補充道:
「是說,今晚子時便會有起事的訊號自南北二方升起,至寅時前後共計兩萬兵馬連夜進京,北直隸各都司衛所皆已提前打點好,萬事且不用小侯爺操勞;事畢親信將領會來此處迎我二人入宮,屆時便是黃袍加身,縱然小侯爺心中千百萬個不願,這皇帝,卻也不得不做了。」
……
他這話悶雷般炸響在我耳旁,久久沒能教我回過神來。
便只能定定地看進他的眼裡,他也面不改色地回望著我,神色從容安閒,一雙黑眸也深幽如潭,沒有半分頑笑的意思。
近些日來皇上抱恙在身,深居宮闈無心朝綱,本就是個朝中反骨之人暗渡陳倉的良機,即便我對這一日的到來早就隱有預感,也未曾料到會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今夜京城異變,而我將被牽扯其中,被強行推上皇位這般荒唐的噩夢也成了真。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事到臨頭強行推了我的人,竟是多年來被皇上視若己出的徐靜楓。
「黃袍加身?調兵起事?」我退後一步,看著徐靜楓冷笑道,「就憑鎮南王與驍定將軍麾下的那些個朽戈鈍甲,和這幾塊不知猴年馬月可作差使的符牌,何來兩萬兵馬供你們隨意調遣?即便你如今是代行尚書之職的兵部侍郎,又何以在沒有皇上的詔諭下……」
話音未落,我頓了一下,細汗從鼻尖滑落的同時,忽然隱約猜到了些什麼。
徐靜楓嘆了口氣,有些疲憊似的揉揉自己的額心,仿佛懶得與我這等天真之輩解釋他的謀劃,半晌才看著我幽幽道:
「小侯爺想到哪兒去了,驍定將軍若當真還有兵權在握,也絕無可能會將向李烑復仇一事拖到今日;那廂鎮南王也時刻處於監視之下,哪來的餘力在這個節骨眼調兵?請個苗疆巫醫給雲南那些李烑的駐兵下降頭嗎?」
他慢慢地說著,又抄起手來氣定神閒道:「我們調的,可都是李烑的兵。」
我一愣,模糊地重複道:「……皇上的兵?」
徐靜楓微微頷首,繼續道:「除卻一支不足兩千的輕騎兵乃是驍定將軍心腹,我以逆賊將於今夜謀反之名命各軍都督府進入戒備,這些人馬也自然以為他們此行是來救皇上的;而待到他們趕入宮中營救時,皇上卻早已死於非命,被我們那身手不凡的西域刺客取下了首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