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升溫的情愫在一瞬間冷卻下來,蕭濃情挑了挑眉,似乎這才想到要跟我解釋自己昨晚的那番作為,便將那原本褪下的衣衫盡數穿了回去,嘆氣道:
「既然晟鳴說不想當皇帝,也不想讓現今龍椅上坐著的那位出事,那我只好先幫他把朝中鎮南王的餘黨收拾乾淨,再稍微使些手段,教他終生無法立晟鳴為太子就是了。」
「……」
我聽著蕭濃情這番雲淡風輕的說辭,忽然覺得有些不寒而慄。
昨晚他親自領兵討伐,在最後關頭擺了徐靜楓一道,還口口聲聲稱我才是此事的幕後主使,既使得眾目睽睽之下的皇上再無法在日後尋得藉口,立我這個血統不明的逆賊極樂侯為太子,又趁機表明了他對皇上的忠心,現下恐怕皇上非但不會再計較他戴罪的身份,更是深信他是個連情人都能割捨的瀝血叩心之臣。
自此扶搖直上,成為勢傾朝野的一代權臣,亦指日可待。
想起他要求皇上即刻將我下罪問斬時的冷漠模樣,又看著眼前仿佛全然沒將昨晚的一切放在心裡的枕邊人,我努力地撐起身來,許久才聽見自己壓抑的聲音:
「……你忘了先前答應過我什麼?若日後有重要的計謀和打算,必須要一一知會我這個當家的才行。眼下這麼大的事,你卻也不提前跟我打聲招呼?若皇上當真將我這個逆賊之子斬首,你待如何?」
蕭濃情聞言頓了一下,似乎沒什麼反省的樣子,只是略有幽怨地朝我看來:
「可我若提前告訴你,像晟鳴這等容易關心則亂的人,在皇上面前演得出來麼?我既說過不會做背叛你的事,便絕無可能再讓你為這些爭權逐利的瑣事操心。」
我皺了皺眉,便見他又極冤枉似的看著我道:「至於我確乎聲稱要李烑即刻將你同餘黨一道治罪不假,可你不信我便罷了,又如何不信將你當作親兒來疼寵十八年的皇上?你當他真捨得殺你?」
「……」
我聽得胸口煩悶,沒了與他繼續爭辯下去的心思,揉著還有些隱隱作痛的額角,回憶起了昨晚被我遺忘的種種。
蕭濃情出言要將我下獄問斬後,便有羽林軍上前打算銬我同徐靜楓一起押往大牢,卻被皇上淡淡地出言攔下,要蕭濃情暫且將我軟禁在這侯府內,容他緩幾日去思量該如何處置我這個逆賊之子。
於是原本轟轟烈烈的一場足以載入史書的逼宮謀反,成了雷聲大雨點小的笑話;因為出了蕭濃情這個最為關鍵的內奸,皇上只出動了不到幾百人的兵馬,沒有引起城中任何百姓的騷動,便將鎮南王殘餘在京中的勢力剿滅得一乾二淨,而他本人此時還尚在雲南等候消息,孰不知他已這輩子再無可能捲土重來了。
好半晌我才回過神來,仍是皺著眉問道:「徐靜楓呢?」
聽我提到這個名字,蕭濃情似乎不動聲色地擰了下眉,目光也跟著沉下來,好半晌才彈了彈指甲,若無其事般悠閒道:「裴子淮麼?他呀,必死無疑了。」
我一怔,沉默了下來。
便隱約想起我與蕭濃情互通心意的那晚,他曾模糊地道了一句若是我不願當皇帝,某人可就倒大楣了,現下想想,這人指的便是徐靜楓了。
可他這話又是什麼意思?若我願意當皇帝,他便會與徐靜楓聯手一起對付皇上麼?那他究竟是誰的人,又究竟是想要向誰復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