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他,又看看自家仍是一張苦瓜臉的賢弟,內心止不住地唏噓一陣後,又默默盯了眼前這幾盤看起來頗為豐盛的家常小菜一會兒,還是拿起了筷。
窗外是霞光萬道的黃昏,府衙內的氣氛有種古怪的溫馨,仿佛當初的異變與離京的三年都只是我的黃粱一夢而已;若我在這個時候說點什麼不合時宜的正經話,倒顯得自己煞風景似的。
於是便也暫且按捺下來,隨手夾了一筷小菜嘗嘗,只覺得味道還不賴;雖然跟自小擅長此道的崇少沒法比,卻也並未比現下已是廚藝不俗的我遜色多少。
我看蕭濃情,他沒有動筷子,只是揚著那一雙碧眸托腮看我,閃爍的目光似是很想我夸點什麼;然而思及自己的正事,我便沉下臉,暗暗思量的同時,仍只一言不發地扒著飯。
這頓飯我吃得彆扭,崇少吃得痛苦;蕭濃情始終在給他遞去旁人勿擾的眼刀,偏偏賢兄我卻又同樣威懾他不准擅自離席,只得在我對面如坐針氈地悶聲扒著飯,全然沒了半點主人家的氣勢。
待這場酷刑終於結束後,我看著已又是在我身上軟成了一灘春水的蕭濃情,嚯地一聲站起身,轉頭就朝府衙外走。
蕭濃情緊緊地追在我身後,而崇少也不明所以地跟了上來。
我一路面無表情地回了自家的小破院,打算在這裡同蕭濃情做個了斷;反正他已經將這趙鳴在渝州城的底細打探得一清二楚,區區住址也早就了如指掌,昨晚發生的一切實在太過丟人,我是沒臉再在賢弟家中生出什麼么蛾子了。
察覺到我是將他往自己家中引,身後的人似乎低聲笑了出來,顯然會錯了意;大門一開便緊緊地貼上來,下一刻卻被我甩手推開,看著他冷聲道:
「蕭濃情,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放過我?」
蕭濃情聞言挑了挑眉,碧眸似乎掠過了些許委屈的微光,顯然沒料到我上來就是發難;而崇少在他身後眨了眨眼,也知曉自己在這兒旁觀有些不大合適,便又悄悄退了下去,似是打算先行回府。
然而就在這老舊的門又被崇少推開的一剎那,門口倏然冒出一個熟悉的人影來,竟是去城東抓藥回來的爹。
「……」
蕭濃情反應得很快,還未待這瞬間冷凝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便恭恭敬敬地朝我爹行了一禮:「裴世叔。」
我爹看看我,又看看蕭濃情,俊眉不動聲色地微蹙了一下。
爹與蕭大人當年交情不錯,饒是他被貶到胡疆後也一直互通書信,稱得上是關係不錯的舊友,對蕭濃情這個蕭家老么也有頗有好感;可他歸京之後臨陣反水,害得我與徐靜楓身陷囹圄一事還歷歷在目,大兒子更是至今下落不明,眼下看他自然很是微妙。
可奈何蕭濃情這廝臉皮忒厚,一句親親熱熱的世叔喚出來,倒教臉皮薄的我爹不知該如何應聲。
注意到爹的目光似乎落在蕭濃情緊攥在我袖口的手上,我心下暗道糟糕,忙與他分開了一段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