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撇著嘴角,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而眼前的賢弟撐著下巴,聲音聽起來有些淡淡的迷惘。
「你知道嗎,晟鳴兄。」崇少的目光落在我布滿薄繭的右手上,「我始終覺得,有些人的確是應當生來富貴的,比如晟鳴兄你。即便我二人自小的夙願便是出走京城,將來做一方江湖遊俠,我也以為晟鳴兄此生必定與苦難沾不上邊,也從來不該遭受這些;因而即便看到你現下過得安然愜意,我也打心底覺得你與這樣的日子不相稱。」
他道:「在我看到如今的起潭前,亦是這麼想的。」
我聞言頓了一下,已是隱約明白了過來。
再度看向崇少時,崇少嘆了口氣,托腮繼續道:「可當我看到現下一人與竹園相伴,隱居在山下調素琴、閱金經的起潭,我卻覺得……那就是他此生的歸屬,他生來就應當是這等淡泊明志之人。」
我瞭然地挑起眉:「所以你就覺得現下的徐起潭一個人也過得逍遙自在,壓根兒不寂寞也不想人陪,生怕自己貿然打擾撞上個釘子,於是看了三天還是灰溜溜地回來了?」
崇賢弟如鯁在喉,顯然沒想到我竟總結得如此辛辣不留情,悶悶地趴在桌上不說話了。
旁邊有人端了盤小菜來,我隨手夾起一塊醬牛肉丟入口中,含含糊糊地教訓眼前惆悵的崇少:「我說賢弟,你自個兒在這兒想得倒是多,可你問過人家徐起潭的意思嗎?都老大不小的了,既然他還未娶妻,儘管上門講開了便是。」
說罷頓了頓,也不知腦一抽想到什麼,我看了會兒眼前仍在惆悵的賢弟,涼涼道:「你不妨也學學人家蕭相國,說追來就追來,說賴著不走就賴著不走,愚兄這不也毫無辦法不是麼。」
「不一樣的,」崇少平靜道,「晟鳴兄畢竟真心喜歡蕭兄。可起潭他,並不喜歡我。」
我:「……」
氣氛一下子又冷了起來。
桌上多了幾盤小菜後,又不知何時多了只酒壺,我拎起壺把斟上一杯,看看眼前已然茶水喝了個半飽的賢弟,乾笑道:
「行了,反正徐起潭他人就在那山下住著,一時半會兒也跑不了;不如你先在府衙歇著,明日愚兄去幫你探探口風,畢竟他姑且算我半個兄長,有些話還是可以說說的。」
「……」
崇少抬起頭,望著我似是想說點什麼,目光卻落在了方才一直在給我們上菜上酒的那人身上;見那人已是若無其事地與我並肩坐在了一起,便忍不住側過頭去打了個寒顫。
我愣了一下,餘光看到蕭濃情正默默地給我們倆斟著酒,面色沉靜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看向崇賢弟的碧眸中微閃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我看崇少,崇少果然不自在起來。
即便不清楚這三年來朝中爾虞我詐的種種,我也知曉這兩人早前看彼此的心情便相當微妙,只是我那自小被教養得佛口聖心的賢弟見如今塵埃落定,同樣懶得與他計較而已;此時看他的情緒,也自然是憚多於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