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我,我當然不能有異議。
便抬眼看了看宮牆外鳥語花香的皇城,知道蕭濃情現下正在距我不遠的地方好生待著,心中安定的同時,正想開口說些什麼,肚皮卻發出了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響。
我下意識看向腰間乾癟的乾糧袋,再度抬起頭時,皇上已是瞭然地挑起眉,喚來宮人為我二人支起宴桌,教御膳房去準備了些膳食送來。
一整桌的滿漢全席,都是昔日我最愛的菜色,也是離京之後便未曾再享受過的佳肴。
我眼眶一熱,抬眼見皇上笑眯眯地看著我,只示意我趕緊動筷,便也不再客氣,還如少時不拘細行的小侯爺那般在他身旁坐下來,低下頭便大快朵頤起來。
我看皇上,皇上只心滿意足地邊逗鳥邊看我吃,半晌也看向宮牆外那官員來往穿梭的皇城,也不知想起了什麼,感慨似的忽然道:
「說來那蕭家小子一路趕回京城向朕復命,道是自己不可一錯再錯,寧死也不會再做教鳴鳴為難的事,只求朕能保全他的骨灰,百年後與鳴鳴共眠;而若鳴鳴日後娶妻,也想以一個平妻的身份共葬,倒教鐵石心腸的朕動容了些。」
「……」我安靜地聽著,手中的金筷便慢了下來。
皇上抬手給我夾了些菜,許是也知曉我在想些什麼,嘆氣道:「鳴鳴可千萬別怨朕,蕭家小子若非有這一遭,也不會當真下此決心倒冠落佩,從此安於做那鄉間草莽;若他始終暗藏禍心,朕也絕不會留他做這朝中後患。」
我默默地點了頭,皇上又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看他這不就是想通了許多,知曉這江山只要有朕坐鎮一日,就斷然不會有什麼供他兩全其美的機會,與其還想著要跟朕使絆子,還不若像崇徵和恭寧兩人一般,與朕的鳴鳴一道遊山玩水去算了。」
身旁的宮人端了熱騰騰的什錦粥上來,皇上拿起湯匙喝了一口,含糊道:
「待蕭家小子將那行于闐的大鬍子送走之後,朕就再賞他些嫁妝;今後無論鳴鳴去哪兒,給他一個名分陪著便是了。」
「……」
我接過宮人遞來的手帕擦擦嘴,見她們已是退了下去,於是憋了一會兒後,便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也便是說……皇上當真不打算教我做皇帝了麼?那這皇位……」
皇上聞言一頓,面上便隱約流露出幾許惆悵之色來。
我知道皇上打心底還是希望我回來做他的太子,留在他身邊與他相伴的;只是現下他既願放我自由,皇儲一事卻仍不知究竟是何打算。
……
我眼睜睜看著皇上居然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也拿起手帕擦擦嘴,這才若無其事道:
「皇位的話,朕膝下雖再無男嗣,不過卻堪堪有幾個伶俐聰穎的小公主。年紀稍大的兩個,永樂和長寧都還未曾嫁人,平日裡嗜書好學、果敢善辯,資質也相當不錯,再由朕欽點的大學士管教幾年,未嘗不能成為我朝一代明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