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回去第一天,他就想找老師辦休學。鬼使神差的,他多讀了幾天,像是在抓住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事實證明,他抓不住。
「早就該退學了,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江晝很快就放鬆下身體,坦坦蕩蕩的,「所以這還缺人嗎?」
張飛遲疑了一下,腦子裡閃過很多想法,「你要是想來,當然有你的位置。如果你想清楚了,我可以包你吃住。」
江晝父親殺人這事兒大家都知道,不過兄弟一場,也沒人故意提起來。
但他們了解江晝,知道他的情況,那些不了解他的人,就會因為他是殺人犯的兒子,而抗拒他的接近。
人的偏見是無法被改變的,沉重地壓在江晝身上,壓得他寸步難行。
「謝謝飛哥。」江晝勉強笑了一下,「那我先回學校處理好事情,辦完退學就來你這裡。」
「江晝,你再考慮一下吧,要是缺錢,你就當是我借你的,你以後還我不就行了嗎?」張逸德為人仗義,可能是他從小就被人戲稱為張飛,學了張飛的忠義無雙。
他多次想幫江晝,可江晝卻始終不肯低頭。
江晝抬起眼,直直看過來,「還有這麼多年,大學不是每個人都能讀的,我沒錢,我難道一直靠別人嗎?」
他緊攥著拳頭,又鬆開,道:「放棄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他像是怕面對別人的可憐,慌亂地垂下頭,「不說了,我先去學校了,晚上應該就能過來。」
說完這句,他加快步伐,身後像是有洪水猛獸,恐懼如影隨形,逼得他只想逃,不管不顧地逃。
不要來可憐他。
別人可以討厭他,可以無視他,可以喜歡他,就是不可以可憐他。一旦他被人可憐了,那他就不得不承認自己的人生爛得一塌糊塗。
只要沒人用那種憐惜的眼神看他,他還可以騙自己,其實一切還沒有那麼糟糕。
冬季的風太冷,江晝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指骨都被凍僵了。他呼出一口白氣,有些感覺不到自己鼻子和耳朵的存在了。
太冷了,耳朵都要凍掉了。
他揉揉鼻尖,大步從校門進去。現在是返校時間,操場上有很多男生在打籃球,江晝站在遠處望過去,眸子閃過一絲失落。
「這!傳我!」謝京宥永遠是跳的最高的那一個,他瘋狂招手,流暢的肌肉線條在冬日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漂亮。
梁雁和他默契十足,一個高拋,他提前預判了籃球的位置,截斷以後跳起來投了個三分!
全場驚嘆。
這才是少年人啊。江晝遠遠地看著,雙手插在兜里,他好像沒有和班上同學一起玩過。
任何活動,他都是個透明人。
他停下腳步,觀看了幾分鐘,最終毅然決然地收回視線,走向了老師辦公室。
龍折蓮正在批改試卷,見到江晝進來,她挑起眉頭,「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