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不明白她在哭什麼。
褚爸爸攬住她肩膀,無奈道:「孩子們都看著呢,你哭什麼呢?」
褚媽媽擦著眼淚,淚眼朦朧,「這孩子太不容易了,我好心疼他。」
吃不來生魚肉很正常,江晝不明白自己到底可憐在哪裡了,小心翼翼道:「我只是沒吃過,但是並不討厭……」
褚荀也從廚房回來了,語氣冷淡,「不喜歡就不吃,這裡是你家,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褚媽媽瘋狂點腦袋,「對呀對呀,你要是不敢說出來,媽媽會傷心的。不喜歡吃就不吃,咱又不是只吃得起一種菜,以後你要吃什麼,媽媽都給你做。」
她自稱為媽媽。
根據觀察,江晝發現她跟褚荀他們說話的時候,依然喜歡用「媽媽」這個詞語來稱呼自己。
「跟媽媽講一講。」
「媽媽很想你。」
「給媽媽抱抱。」
永遠都是一種跟小孩子說話的時候語氣,她長不大,她的孩子也不用長大。
江晝手指微微蜷縮,他想,她怎麼能在他面前自稱媽媽呢?她不是他的媽媽,不該這麼溫柔。
褚爸爸開口道:「既然你來了我們家,你就是我們家的人。在我們家,每個人都擁有吃飯自由權,這個自由權,指的是,你可以吃任何你想吃的東西,拒絕任何你不想吃的東西,允許你有自己的喜好和厭惡。」
「是呀,」褚媽媽垂下眼帘,「都這麼瘦了,一定要好好吃飯呀。」
「我就說別弄日本料理,他吃不慣,你非要選這個。」褚湘嘀嘀咕咕的,「把他都給吃吐了,還不如吃頓火鍋呢。」
褚爸爸呵斥道:「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
褚媽媽翹著嘴,期期艾艾地看向江晝,「小滿,你想吃什麼,都跟媽媽說,媽媽給你做。」
褚荀波瀾不驚地提醒道:「她做飯是災難現場,我建議你選涼拌西紅柿。」
小炒肉很快端上桌,江晝握著筷子,遲遲沒有動筷。
他真沒覺得委屈。
為什麼大家都覺得他會委屈?
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對食物挑剔,有得吃就很好了。
他眼睛有點酸澀,他猜自己可能是要哭了,可他不能哭,不然大家會以為他受了委屈。
他只是莫名其妙想哭。
沒有理由。
他慌亂地放下筷子,低聲說:「我去趟洗手間。」
落荒而逃。
在鏡子裡,他看見眼裡盈滿淚水的自己。他真的很沒出息,一點小事就落淚,不就是一頓飯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一輩子都沒吃過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