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未接來電,一條新簡訊,發件人是陳凜——
時唯,等下你給我回個電話,我有事跟你說。
女生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悶住了,停住腳步,遠處樓房背後划過一道白色的閃電,但緊跟著的雷聲卻好像響在非常近的頭頂上。
她匆匆躲進路邊的一小爿菸酒店按下通話鍵聽見陳凜的聲音,也聽見自己的聲音。陳凜的語氣有點躊躇,而自己就連問候都充滿急躁。
“時唯,你覺得我們合適麼?”
“你什麼意思?”
“我總覺得有點彆扭,好像和你沒什麼共同語言……你……怎麼說呢,你太孩子氣了,雖然不能說是幼稚,但至少是不諳世事。我……我認識了一個女生,一個和你很不一樣的女孩子,我覺得跟她特別聊得來……我想跟她jiāo往。”男生語無倫次,總算把意思表達清楚,“剛才我騎車出去,一個雷就劈在我面前,為了躲開,我摔出去好遠。我覺得剛才我差點沒命了,一定是因為我犯了錯。我犯了個錯,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要和你說清楚。”
時唯想不通他的言語怎麼能和店門外的電閃雷鳴配合得如此默契,這份戲劇xing將人隔離在實景之外。她揉揉gān澀的眼睛,恍然覺得有種在做夢的錯覺。
“我說,你就別找那些亂七八糟的藉口了。”自己發出的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感到意外。
“……”
時唯照著這個鎮定異常的路線走下去:“剛開始jiāo往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孩子氣?我還是我,一直沒有變,變的是你,如果非要給分手找原因,就是你變了心。”
男生在那頭沉默了很久:“是的,我錯了。”
“你是對的,我不適合你,像你這樣有戀母qíng結的人,就適合找個老媽般的女友,天天像老媽一樣管束你,不能給你任何自由,給你自由你就會背叛。你沒有任何自制力。”
“……”
“拜拜。”
沒有說“再見”的原因,是打從心底不想再看他一眼。
而脫口而出的“拜拜”,從效果上而言,好像明顯比“再見”要來得灑脫。
掛斷後將手機順勢扔進裝滿蠟燭的塑膠袋,時唯望著屋檐外瓢潑而下的bào雨長吁一口氣,已經好幾個星期沒有感到這麼涼快。
這個暑假所有的不安與鬱結,都被bào雨吞噬了。
暑假中還跟陳凜吃過一頓飯。是時唯父親單位的聚餐,都帶看家屬。陳凜無疑是席間最耀眼的明星,由於他父親將對兒子的自豪寫在臉上,一眾下屬也將平日對上司的chuī捧轉移到了年輕的男生身上。
阿姨們誇讚他一表人才、禮貌斯文,其中還有人以誇張的語氣說“將來哪有女孩配得上他”。
聽這話的時候,時唯垂著眼瞼專心對付碗裡的大蝦。在需要保持儀態不能動手的qíng況下,怎麼用筷子把蝦殼剝掉呢?
“肯定至少要找個部級領導的女兒吧。”那位阿姨順勢題別人父母做出安排。
時唯將一雙筷子拆成兩支分別拿在左右手上,左手的那支抵住蝦尾,右手的那支鑽進蝦頭與蝦身的接fèng。
陳凜的父親笑得像尊彌勒佛,擺擺手道:“我可沒有qiáng求他非得娶門第很高的女孩,女孩子只要xing格溫順、聽話,比什麼都好。”
沒有qiáng求?
也就是說去了門第高的女孩更好,不是麼?
他還真把自己當皇帝選妃了?
右手的筷子沒有找准受力點,重重地滑開,撞擊在碗側,雖然碗沒翻倒,但已不可避免地發出巨響。時唯沒有抬頭去數桌上有多少人向自己投來目光,只是很慶幸終於安靜了三秒。
當時,媽媽在桌下踢了時唯一腳。
在學校,qíng況卻完全逆轉,閨蜜京芷卉多次直諫:“你怎麼會看上陳凜?沒和你jiāo往時,班裡的活動他一句話也cha不上,不是我歧視孤僻學生,他那不是孤僻而是猥瑣。更別說成績還那麼差,明明是個K班的料,花錢塞進我們A班就能進入年級前50嗎?除了拖我們班平均分後腿有什麼實際意義?”
所以,為什麼會和陳凜jiāo往呢?
受了日本動漫中一遍遍鼓chuī“青梅竹馬終成眷屬”的影響,再加上,處於家庭與學校兩個世界分界線上的時唯,並不覺得陳凜有家長們chuī捧的那麼好,卻也不覺得他有同學們鄙夷的那麼差,他只是在所有異xing中與自己最親近的那個,親近得讓時唯甚至不好意思揭穿他的弱點。
高一下學期的理化實驗考,課本上打星號的試行內容的考核純屬走過場,監考的都是各班隨機抽選的學生。陳凜拉著時唯的手興致勃勃地行走於各考場間。
計算機顯示屏上出現了紅外線接收頭的圖片,要求指出是什麼類型的傳感器。
“啊!這個我知道!溫度傳感器嘛!”陳凜拽了拽時唯校服的衣角。
這讓剛想說出“光電傳感器”的時唯失去了方向。
聽見陳凜的錯誤提示卻也知道正確答案的監考男生正好是同班同學,他遞來不帶感qíng的冷冷目光:“你說,是什麼?”
如果當場說出正確答案,陳凜一定會感到難堪。
“……溫度傳感器。”
監考的男生在計算機上代她選中正確答案,嘆口氣,喃喃低語:“你是笨蛋麼?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