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回家吧。”媽媽從包里掏出那一大把單據撕了。
【八】
京芷卉把江寒趕走,霸占了他的座位,然後側身回頭從時唯面前的餅gān袋裡抽了片蘇打。口齒不清地說:“大部分人按學號分舞伴,都沒什麼問題,身高差太多的個別調整。哦還有你,按理你應該做陳凜的舞伴,我看你們倆處於尷尬階段不適合,所以幫你換了一個。”
時唯頭也沒抬,左手吃餅gān右手抄單詞:“換了誰啊?”
“謝井原。”
“跟誰換的啊?”
“除了我還有誰好心跟你換。”
“唔?”女生抬起頭,滿臉的不信任,“我的原舞伴按理真是陳凜嗎?”
“是啦,肯定是的。就這麼決定了哦,你現在舞伴是謝井原了。”
“我覺得我就做陳凜的舞伴也挺好,換來換去麻煩,反正陳凜這一頁我已經翻過去了,無所謂。”時唯故意逗她。
“那怎麼行!必須不能是陳凜!再說你也很喜歡謝井原不是嗎?一定得是謝井原啊!你們倆看起來就很有默契!”
京芷卉yù蓋彌彰的說辭把時唯惹笑了。
教室外雲淡風輕,秋高氣慡,樓下回dàng著熱火朝天的口令聲和舞曲聲。
雖然有時候無力改變現狀,但卻能改變自己的心態,時唯笑一笑,昨天到今天,陳凜忽然變得沒那麼重要,縮小成一粒塵埃,拂一拂衣袖就看不見了。
【九】
人生的無常在於,人與人之間總是充斥著各式各樣的邂逅、遭遇、jiāo集與別離。
有時毫無準備就得迎接突如其來的相逢與永別。
月末,初冬時節,爺爺過世了。
雖然已經病了好些時日,可老人家jīng神不差,總讓人堅信他康復出院是遲早的事,誰也沒想到結局會是永別。爺爺沒有太多積蓄或房產需要立遺囑,臨走時只說了一個心愿:“時唯啊,最好還是跟我們秋家姓。”
時唯的媽媽是少數民族,所以時唯原本有個親哥哥,只不過夭折了。這已夭折的哥哥跟爸爸姓秋,小一點的時唯跟媽媽姓時。
秋家一貫有點重男輕女的傳統,哥哥夭折後沒有人提過要時唯改姓,父母就這麼迷迷糊糊地過了,沒人想起這回事。時唯也一貫覺得,爺爺還是最重視孫子,即便在幾個孫女中,也最喜歡的是向葵,自己在家裡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小輩。沒想到爺爺最終竟還有心惦念自己。
她愈發責怪自己,早知道爺爺還很喜歡自己,就應該在他在世時多陪陪他安度晚年。
爺爺的遺體告別式那天,時媽媽特地提前幫時唯準備了一套黑色正裝,尖領子的收腰西服和直筒西褲讓女生看起來很修長,像電視裡的新聞女主播,連表qíng也變得淡淡的靜靜的。
可是到了現場,當直系親屬們一個個輪流從棺木前經過向爺爺道別時,時唯卻完全無法淡然和平靜,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等到大家站成一排立於一側,主持人開始念悼詞。時唯不敢哭太大聲引人注目,儘量抑制qíng緒,但是每次剛止住淚水,一想起爺爺曾經那麼重視自己,自己卻蒙在鼓裡,就覺得太虧欠爺爺,眼淚馬上又洶湧而出。
秋家一大家子人,都有點感qíng涼薄,至少不太外露。就連從小跟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的表姐秋和也不過是淚水一直停在眼眶裡打轉的程度。所以像時唯這樣多愁善感的就有點醒目了。
她甚至不顧身為爸爸上司兒子的陳凜也在場,等到告別式結束,已經雙眼腫成核桃、滿臉眼淚鼻涕,徹底沒了形象。
遺體被送去火化,親屬們不用再列隊,大家在休息室各自找位置坐下。
這時,時唯才回過神,看見了坐在對面的季向葵。
爺爺最喜歡的這個小孫女已經不姓秋一年有餘了,爺爺直到最後也不知道。
向葵也身著黑色正裝,下面穿的是及膝裙和黑色長襪,一身黑也顯得消瘦,讓很久沒細看她的人忽然覺得她成熟了許多。
在瀰漫著硝煙和紙灰的狹小休息室內,這個瞬間,兩個少女的身份恍然有些逆轉。
原本姓秋的已經改了姓,原本不姓秋的改姓了秋。
有點像宿敵,其實是姐妹。
可是身為姐姐的時唯哭腫了眼睛腫了臉,頭髮也亂七八糟,反而顯得有點年幼,有點不成氣候。
而身為妹妹的季向葵,腰杆挺得直直的,端坐在椅子的前半部分,雙腿在裙下規整地偏向一側。
她面無表qíng,有一雙很美的大眼睛。
第四話
【一】
周末爸爸在外應酬,回來時醉醺醺的,被下屬攙扶著才能勉qiáng走路,一斤客廳就癱倒在沙發里。酒氣之大就連家裡的小狗也像避瘟疫似的逃得老遠。
時唯見了就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麼回事啊?又喝成這樣?多傷身體啊!”
爸爸醉眼迷離:“身不由己不得不喝啊。”
“又不是跟領導吃飯,只是朋友聚會,怎麼會身不由己?我看你就是每個月都要酗一次酒,像我們女生來大姨媽一樣。”
